三日後，晨曦初露，天邊剛染出一抹淺淡的金紅，太和殿前的漢白玉御道己被十里紅氈鋪得滿滿當當，紅毯邊緣綴著的鎏金銅燈還燃著餘燼，燈芯偶爾噼啪一聲，打破了皇城清晨的靜謐。宮人們身著簇新的青色宮裝，步履匆匆卻不敢有半分喧譁，捧著琺琅彩的花盆，將最後幾盆盛放的金菊小心翼翼擺放在丹墀兩側，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在微光中泛著瑩潤的光澤。

晨霧尚未散盡，像一層輕薄的紗，將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金色裡——那金色裡，混著昨夜皇城血戰殘留的淡淡血腥氣，黏膩又冰冷，與今早殿內焚起的龍涎香纏繞在一起，釀成一種奇異的氣息，既有權力的厚重，又有生死的寒涼，吸一口，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秦墨斜倚在承天門的偏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軟劍，目光落在下方往來穿梭的宮人身上，神色平淡，彷彿眼前這盛大的籌備，都與他無關。他身上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領口繡著暗紋，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只是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昨夜為了確保大典萬無一失，他與蕭清月商議到深夜，幾乎沒閤眼。

“緊張？”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陸長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胖臉上的肉隨著腳步微微晃動，一雙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手上那枚碩大的祖母綠戒指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下意識眯起眼睛。他身上穿的錦袍比秦墨的還要華貴，料子是罕見的雲錦，領口綴著珍珠，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

秦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絲溼意，語氣漫不經心：“我緊張什麼？又不是我登基，費那心神做什麼。”他嘴上這麼說，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太和殿的方向，那裡是權力的巔峰，是蕭清月今日要踏上的地方，也是他改寫命運的見證之地。

“裝。”陸長安毫不客氣地戳穿他，從寬大的袖中摸出一個油紙包，油紙還帶著餘溫，隱隱有鮮香溢位，“剛從御膳房順出來的蟹黃包，趁熱吃。待會兒大典開始，你得陪著站足三個時辰，規矩多如牛毛，連喘口氣都得看時辰，別到時候餓暈在御階上——那可就成了大炎開國以來頭一份笑話，我這皇商的臉，可丟不起。”

秦墨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溫熱的紙張，心中微微一暖。他拆開油紙，濃郁的蟹黃鮮香瞬間撲面而來，咬下一口，皮薄餡足，油而不膩，鮮香在舌尖炸開，驅散了幾分清晨的寒涼和倦意。他含糊不清地開口：“你倒是想得周全，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那是自然。”陸長安得意地捋了捋袖子，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愈發顯得憨厚又精明，“待會兒女帝封賞，我可是要當皇商的人，掌天下商事，以後就是跟帝王家打交道的人。這叫什麼？這叫提前投資未來權貴，懂不懂？”

秦墨一口包子差點噎在喉嚨裡，他咳嗽兩聲，挑眉看他：“你這投資，就投資一屜蟹黃包？也太寒酸了點。”

“包子怎麼啦？”陸長安振振有詞，嗓門都提高了幾分，又連忙壓低聲音，生怕被旁人聽見，“當年漢高祖起事前，還吃過樊噲的狗肉呢，那可比我這蟹黃包寒酸多了。我這叫與帝王家共患難的見證——哎，你慢點吃，給我留一個！別全給造完了！”

兩人正鬥著嘴，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輕咳，帶著幾分拘謹和不自在。秦墨和陸長安同時回頭，只見陳忠站在不遠處，身形依舊挺拔如鐵塔，只是今日難得換上了一身新的黑鐵鎧甲，鎧甲被擦得鋥亮，陽光灑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光，襯得那張本就憨厚的臉，愈發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腰間那柄無鞘的厚背刀，今日也配上了新的烏木刀鞘，鞘上還鑲著一顆拇指大的紅寶石，格外惹眼。

“公子。”陳忠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眼神有些閃躲，下意識地抬手扯了扯鎧甲的下襬，“俺這身...是不是太晃眼了？剛才一路走來，好多宮人都盯著俺看，俺渾身不自在。”

秦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著笑，認真點頭：“確實晃眼。尤其是這顆紅寶石，太陽一照，亮得能閃瞎人眼。以後上了戰場，敵軍看見你，估計先被閃瞎，倒是省了不少力氣，也算條好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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