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眼神一冷，正要開口，沈決己平靜答道：“高監軍，徐大人。當日情形，瞬息萬變。缺口一開，狄人湧入，若不當機立斷，以精銳遲滯其鋒，待其站穩腳跟，湧入城內，則朔風城頃刻有破城之危。屆時傷亡，又何止兩百？末將選擇於此阻擊，正是為最大限度減少全城軍民之傷亡。至於行險……”她頓了頓，看向高潛，“守城之戰，本就是絕境求生。若事事求穩，步步權衡，朔風城早己不存。末將與兩百弟兄，皆自願赴死，非為功名，只為身後之城，身後之人。此心，天地可鑑，袍澤可證。”

她的話擲地有聲，目光清澈坦蕩。周圍一些朔風城將領，尤其是那日參與堵口的倖存者，聞言皆面露激動之色，若非場合不對，幾乎要出聲附和。

高潛深深看了沈決一眼，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沈都尉忠勇，奴婢感佩。繼續巡視吧。”

接下來，他又“隨意”地巡視了幾處沈決曾經駐防或參與戰鬥的區域，問的問題無不細緻入微，且暗藏機鋒。從兵力配置、器械使用、到傷亡處理、甚至戰後防疫措施的推行，他都要問上一問。有些問題看似尋常，但結合徐元亮在一旁的“補充”和引導，往往能引申出對沈決權威、能力、甚至動機的質疑。

沈決一一應對，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心中警惕己提到最高。這個高潛，比徐元亮更難對付。徐元亮好歹是文官，有些書生習氣。而高潛，顯然深諳宮闈傾軋和刑獄之道，問話如抽絲剝繭，又似鈍刀割肉，耐心極好，且總能抓住一些看似不起眼、卻能無限引申的細節。

巡視了近一個時辰，高潛似乎有些“累了”，提出到一處相對完好的敵樓中稍作歇息，喝口熱茶。眾人自然無異議。

進入敵樓，生了炭火，驅散了些許寒意。高潛捧著熱茶，站在敵樓的瞭望口，望著城外狄人營地方向，忽然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

“沈都尉，聽聞你曾與狄王阿史那羅，在那地窟之中，近身搏殺？”

來了。沈決心頭一凜。她知道，最關鍵、也最危險的問題，恐怕要來了。

“是。”她依舊平靜回答。

“嘖嘖，真是英勇無雙。”高潛轉過身，細長的眼睛盯著沈決，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狄王兇悍，草原聞名。沈都尉卻能與之近身相搏，只受此‘輕傷’而返，甚至……傷其臂膀。如此身手，如此膽魄，莫說是我大靖軍中，便是放眼天下，恐也罕有。”

他刻意加重了“輕傷”二字。沈決身上傷勢不輕，但在外人看來，能在地窟那種絕境與狄王搏殺後生還，確實顯得有些“幸運”，或者……“不合常理”。

“僥倖而己。當時地道坍塌在即，狄王亦無心戀戰。”沈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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