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衝上去，想將她拉回來，想與她並肩。

但他不能。他是靖王，是朔風城的主帥，他必須站在這裡，統籌全域性，調動所有力量，去支撐、去擴大她用生命搏來的那一線生機。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道身影，義無反顧地，衝向煉獄的最中心。

“趙岐。”蕭珩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

“王爺……”趙岐的聲音也在顫抖。

“調集所有床弩，所有拋石機，給本王——轟！轟那個缺口外側！不準放一個狄狗援兵過來！”

“是！”

沈決扛著沉重的門板，在傾斜的、佈滿碎磚和屍體的斜坡上艱難向上。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著燒紅的鐵板。左臂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肩膀被門板的稜角硌得生疼，肺部火辣辣地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煙和血腥。耳邊是尖銳的呼嘯——是箭矢，是碎石，也可能是死神的呼吸。

“咄咄咄！” 幾支流矢狠狠釘在她扛著的門板上，震得她手臂發麻，木屑紛飛。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擦著她的額角飛過，帶起一溜血痕，溫熱粘稠的液體瞬間模糊了左眼的視線。她顧不上擦，只是死死咬住口中的橫刀，用盡全身力氣，將門板向上頂，再頂！

終於，衝上了缺口內側相對平坦、卻也最危險的區域。這裡距離城外湧入的狄人前鋒，不足二十步！甚至能看清對面狄人猙獰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鋒！更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潑灑過來，釘在門板上、地面上、以及身後不斷響起的、同伴中箭倒地的悶哼和慘叫聲中。

“就在這裡！豎起來！沙袋！堆後面！”沈決嘶聲狂吼，用盡最後力氣，將沉重的門板狠狠向前一推，斜插在幾塊半埋的碎石之間，形成了一道歪歪扭扭、卻聊勝於無的屏障。幾乎在門板立起的同時，石頭、猴子等人也將扛來的門板、破車、箱櫃，亂七八糟地堆疊過來，互相支撐，勉強構成了一道長約三丈、高約胸口、漏洞百出的“胸牆”。後續跟上的敢死隊員，則吼叫著將運來的、不多的沙袋、磚石，拼命填塞到“胸牆”的縫隙和後方。

這一切都在狄人瘋狂的箭雨和嚎叫衝鋒中進行。不斷有人中箭倒下，鮮血噴濺在剛剛立起的障礙物上。但沒有人退縮，倒下的人被迅速拖到後面，空缺立刻被後面的人補上。沙袋不夠，就用屍體！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填！每個人都在拼命，不是在為自己求生，而是在為身後那座城，爭取哪怕多一息的時間！

“弩手！上！射那些衝過來的！”沈決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喘著粗氣，吐出咬著的橫刀，嘶聲下令。她的右手因脫力而不停顫抖，幾乎握不住刀柄，但她還是用左手勉強從腰間取下隨身的手弩，顫抖著拉開弦，填上一支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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