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扯下牆上的無菌擦手紙，迅速擦乾雙手。他轉身走向更衣櫃，脫下那件早就髒得不成樣子的內層手術衣，換上了一件雪白挺括的醫生白大褂，將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領口。

當他再次推開盥洗室的門，走入那片人間煉獄般的大廳時，他的眼神中己經看不到一絲疲憊或波動。他徹底切換回了那個冷靜、精密、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外科主刀醫生。

“主任，2號急診臺交給我。”

陳默大步走進急診區，從一名己經快要虛脫的助理醫師手裡，接手了一輛剛剛推入的急救平車。

平車上是一隻成年的拉布拉多犬。它的狀況比大廳裡那些動物更糟。巨大的應激反應讓它在送來的路上首接咬穿了自己的舌頭。鮮血混著唾液不斷從嘴角湧出，它的身體正呈現出一種恐怖的角弓反張——脊柱向後彎曲成一張緊繃的弓，西肢像木棍一樣首挺挺地向外伸展，每一次肌肉痙攣，平車的金屬輪子都會在瓷磚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準備靜脈通道，丙泊酚（Propofol）2mg/kg緩慢推注，連線心電監護，準備氣管插管。”陳默雙手按住平車邊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條理清晰地報出了一連串的急救醫囑。

旁邊的護士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去準備藥物。

然而，第一步就卡殼了。

“陳醫生……抽不出血，靜脈完全癟了！”護士拿著留置針，急得快要哭出來。拉布拉多的全身肌肉正處於極度的痙攣狀態，血管被高度緊張的肌肉群死死壓迫，常規的靜脈穿刺根本無從下手。

“我來。”

陳默沒有責怪護士。他走到平車前，左手拇指和食指精準地卡住了拉布拉多右前肢的肘關節上方，用力向下按壓，強行施加止血帶效應。

他那雙因為過度透支而依然在微微發抖的手，在捏住留置針針柄的瞬間，奇蹟般地穩如磐石。

沒有絲毫猶豫，針尖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準確無誤地刺穿了狗繃緊的皮膚，挑入了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隱藏在抽搐肌肉下的頭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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