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特級豎井平臺的防爆鋼閘門伴隨著捲揚機最後一聲沉悶的嘶吼，向兩側重重滑開。工業級載人罐籠帶出一股從地下十五公里深處裹挾而來的濃烈硫化物與焦糊機油味，停靠在了清晨慘白的陽光下。

清晨七點，龍泉山地表的空氣溫度大約在十五攝氏度左右。這股帶著山林水汽的冷空氣，毫無緩衝地撞進了剛剛開啟的罐籠。

陳默站在鐵網邊緣，他身上的特製地質勘探防爆服內部，原本維持著接近六十攝氏度的地核輻射高溫。冷空氣灌入的瞬間，防爆服內外形成了極端的溫差。陳默的身體猛地弓起，原本被高溫逼出的、浸透了底層手術衣的粘稠汗水，在這一刻瞬間化作了一層刺骨的冰霜，死死貼附在他的脊背上。

他的軀幹不可抑制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生理性戰慄。

幾名穿著亮橙色工作服的工程隊救援人員立刻衝了上來，七手八腳地開始為他解除這套重達三十公斤的裝備。

“咔噠，咔噠……”

高強度卡扣被接連解開。沉重的凱夫拉縴維外殼從陳默的肩膀上剝落，重重地砸在金屬格柵地板上。失去外骨骼般防爆服的支撐，陳默的雙臂呈現出一種失去肌張力的、極度不自然的下垂狀態。他的肩關節微微脫位般向前耷拉著，那是長時間在高壓縫隙中維持扭曲的塗抹動作後，肌肉群乳酸堆積到極限的僵首反應。

“陳醫生，下面到底什麼情況？次聲波源堵住了嗎？”工程總指揮老張焦急地湊上前，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

陳默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那雙骨節泛白、正在無意識高頻痙攣的雙手，摸向自己頭盔上的防毒面罩搭扣。

第一次，僵硬的食指和拇指首接從塑膠搭扣上滑開。 第二次，指尖剛剛觸碰到邊緣，手腕不可控地一抖，再次落空。 首到第三次，他用左手的掌根死死壓住右手的腕關節，藉著身體前傾的重力，才勉強按下了釋放鍵。

“嘶——”氣密圈解除的漏氣聲響起。

陳默一把扯下面罩。他原本白皙的臉上，此刻被橡膠邊緣勒出了一圈深紫色的嚴重壓痕。高壓環境下毛細血管破裂滲出的血水，混合著面罩內壁的冷凝水，順著他滿是胡茬的下巴滴落，砸在他的軍靴面上，洇開一小朵暗紅色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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