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聽雪垂下的、由冰寒真元凝聚的“冰索”是我偶爾能借到的一點力。那“冰索”細得幾乎看不見，觸手冰涼刺骨，卻異常堅韌。我知道，維持這東西，對她同樣是巨大的消耗。她的身影在更高處若隱若現，不斷探路，固定新的“冰索”，像一個沉默而可靠的守護靈。

每一次向上的挪動，都伴隨著全身骨骼彷彿要散架的呻吟，和靈魂深處那“裂痕”被狠狠撕扯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汗水混著冰冷的岩屑流進眼睛，嘴裡是血腥和塵土的味道。有好幾次，我感覺自己抓握的岩石鬆動了，或者腳下一滑，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以為要摔下去粉身碎骨，但韓老的手臂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傳來一股巨力，將我死死按在巖壁上，或者聽雪的“冰索”會及時收緊，提供額外的牽引。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無盡的、令人絕望的向上，和越來越沉重的喘息。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我終於感覺到韓老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提，我的上半身被拖上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凹陷——是那片岩簷之下。

我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葉摩擦般的刺痛，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是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轟鳴，幾乎要炸開。

韓老也靠著巖壁滑坐下來，胸膛劇烈起伏，那件粗布衣後背己被汗水徹底浸透，緊貼在堅實的肌肉上。他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快速調整著呼吸，獨臂微微顫抖著，顯然消耗也到了極限。

聽雪無聲地落在我們身邊，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像透明的冰，但氣息還算平穩。她先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巖簷上方和西周，確認暫時安全，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寒霜的白氣，盤膝坐下，也開始調息。

我們像三隻僥倖逃過追捕、躲進石縫裡舔舐傷口的野獸，擠在這方寸之地，貪婪地汲取著每一絲恢復體力的可能。

稍微緩過一口氣，那無休止的靈魂劇痛便再次佔據了主導。我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側過身，從巖簷邊緣，極其小心地探出一點視線，向下望去。

天光依舊晦暗，但視野開闊得讓人心悸。乾涸的河床像一道巨大的、死去的傷疤，向北延伸，逐漸融入一片更加荒涼、只有黑色礫石和枯黃荊棘的戈壁。戈壁盡頭，是低矮連綿的暗紅色山丘剪影，沉默地矗立在天邊，彷彿亙古如此。

那是北方。是“搖籃前哨”座標指示的方向，是我們必須去的，生路所在的方向。

然而，在我的“破妄”星紋被催發到極限（帶來的痛楚讓我恨不得暈過去），結合“天璇鎮碑”資訊帶來的、對“影蝕”能量那近乎本能般的厭惡和敏銳感知下，我看到了別的東西。

在河床對岸，數里之外一片低矮的風蝕巖區域，有幾道灰黑色的、如同有生命的陰影瘴氣，正貼著地面，緩緩地、不祥地蠕動、掃描。它們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若非那特有的陰冷汙穢波動，肉眼絕難察覺。那是玄冥宗的能量探測場！更遠處，在荒原幾處制高點的陰影裡，我隱約“感覺”到了幾個幾乎凝固的、帶著惡意的“注視”感——是暗哨。

他們不是路過。他們是張好了網，撒好了餌，正耐心等著我們這條可能漏網、但己傷痕累累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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