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天色未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死死壓在廣宗城西的丁、戊兩段城牆之上。

火把的光芒在寒風中搖曳不定，映照著垛口後每一張緊繃到極致的臉。士兵與民防隊員們緊握著武器，滾石堆在觸手可及之處，煮沸的火油在鐵鍋中翻滾著刺鼻的氣泡。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唯有寒風掠過城頭的呼嘯，以及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粗重的呼吸聲。

林燮站在中央瞭望塔的最高處，左手扶著冰冷刺骨的木欄，右手緊按在腰間的環首刀柄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連續三天不眠不休的備戰，所有能想到的防禦手段、物資調配、人員編組都己做到極致。加固的城牆，充足的滾石火油，明確的部署，以及……身後這一百三十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決絕光芒的眼睛。

現在，只等那場註定到來的、吞噬一切的風暴。

“來了。”

身旁，負責瞭望的老兵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顫抖。

林燮極目望去。地平線上，最初只是一片移動的、比夜色更濃重的陰影。隨即，那陰影開始蔓延、擴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緊接著，是沉悶如悶雷滾過大地般的腳步聲，整齊、沉重、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城牆上每一個守軍的心跳上。

火光，在那片移動的陰影中次第亮起。

先是零星的火把光點，隨即迅速連成一片，最終匯聚成一條灼熱、猙獰、望不到盡頭的火龍，朝著城牆方向洶湧撲來！火光映照出密密麻麻、反射著金屬寒光的人影與盔甲。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一個碩大的“龐”字在火光中隱約可見，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一千名官軍精銳，在龐校尉的親自率領下，如期而至，兵臨城下。

官軍推進至城牆外約兩百步處，戛然而止，迅速變換陣型。

陣型最前方，是三輛以粗大原木製成、前端包裹厚重鐵皮的沉重衝車，每輛車由二十餘名膀大腰圓的精壯士兵奮力推動。衝車兩側，是數十架高大的雲梯，被官軍士兵扛在肩上。陣型後方，兩百名弓箭手排成緊密的三列，箭己搭弦，冰冷的鐵質箭簇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幽光。

一名身著精良鐵甲、騎在高頭戰馬上的將領越眾而出，正是龐校尉。他抬頭望向城頭，目光掃過嚴陣以待卻顯得“單薄”的守軍，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輕蔑與殘忍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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