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影也醒了。她巨大的頭顱抬起，藍色的豎瞳轉向小五的方向，靜靜地看了幾秒鐘。沒有起身，沒有靠近，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看著。

那陣劇烈的抽搐持續了大概一分鐘，然後逐漸減弱。小五的身體不再大幅度扭動，只是偶爾會神經質地抽動一下爪子或尾巴。嗬嗬的喘息聲也越來越弱，間隔越來越長。溢位的帶血泡沫漸漸少了，凍結在嘴角，像是一抹詭異的口紅。

最後，一切歸於寂靜。

小五不動了。眼睛依然圓睜著，但裡面的光徹底消失了，變成兩片渾濁的。灰白色的玻璃體。它細瘦的四肢保持著抽搐時僵硬的姿勢，尾巴鬆垮地耷拉在冰面上。胸口不再起伏。

死了。

西奧多盯著那具小小的屍體，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前世經歷過死亡——他自己的，還有爺爺奶奶的。但那些死亡要麼突如其來沒有痛苦（比如他的車禍），要麼發生在醫院的白色床單上，有儀器的嗡鳴和親人的啜泣作為背景音。而眼前這一幕，如此原始，如此......簡陋。沒有儀式，沒有告別，甚至沒有多少觀眾。一條生命就這麼在冰冷的角落裡，在痛苦中抽搐了幾下，然後熄滅了，像風中一縷隨時會散去的煙。

然後，他看到了霜影的動作。

龍母龐大的身軀站了起來。她邁著沉穩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到小五的屍體旁邊，低下頭，用鼻子仔細地嗅了嗅——不是哀悼，更像是在確認。確認心跳停止，呼吸消失，生命跡象徹底斷絕。然後，她張開嘴，不是去撕咬，而是用牙齒小心翼翼地。近乎輕柔地，咬住了小五脖頸後方相對完好的皮肉。

她叼起了自己孩子的屍體。

西奧多的呼吸停止了。他要做什麼？吃掉？龍族有食子的習俗嗎？不，霜影的表情（如果龍有表情的話）和動作裡沒有任何食慾，只有一種......事務性的冷靜。

霜影轉過身，叼著小五瘦小的屍體，走向巢穴入口。她龐大的身軀擠過裂縫時，小五的屍體晃盪了一下，僵硬的爪子擦過冰壁，發出輕微的刮擦聲。然後，霜影消失在了裂縫外的黑暗和風雪中。

西奧多幾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他躡手躡腳地溜到裂縫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外面正是風雪最大的時候。狂亂的雪花被勁風捲成白色的旋渦，能見度極低。但西奧多還是看到了——在距離巢穴入口大約五十米外，那道橫亙在冰原上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冰裂縫邊緣，霜影白色的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她走到裂縫邊緣，停下，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深淵，然後，鬆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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