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的死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西奧多心裡漾開幾圈漣漪後，很快被極地嚴酷的日常重新凍結。覆蓋。日子還得過，食物還得搶，寒氣還得修煉。只是偶爾在深夜，當其他雛龍都沉入睡眠，只有風聲和極光作伴時，西奧多會不自覺地看向那個已經鋪上新苔蘚的角落，然後迅速移開視線，彷彿多看一秒就會被那裡殘留的死亡寒氣刺傷眼睛。

他開始更加瘋狂地修煉。每天夜裡，只要極光出現——現在出現的頻率似乎比之前高了，不知道是不是季節變化——他就會雷打不動地趴在裂縫口，盯著那些流淌的光帶，嘗試讓自己的能量迴圈與它們的律動同步。進步是明顯的。胸腔裡的寒氣儲備穩步增長，迴圈路徑越來越順暢，甚至開始自主地。不需要他刻意引導就能維持一個基礎的慢速流轉，像身體有了第二套隱形的血液迴圈系統。額頭上那枚神紋的感應也愈發清晰，不再只是麻癢，而是一種穩定的。清涼的“存在感”，彷彿那裡開了第三隻眼，正晝夜不息地吸收著環境中稀薄的冰元素。

但修煉帶來的不全是好處。隨著能量增長，他對食物的需求也水漲船高。以前吃一塊海豹肉能管大半天，現在同樣大小的肉塊下肚，兩個時辰後胃就開始咕咕叫，像是裡面住了只永遠喂不飽的饞蟲。霜影帶回來的獵物分量沒變，四隻雛龍（現在是三隻半，西奧多心裡那個彆扭的計數方式）的爭奪就更加激烈了。

這天下午——姑且稱之為下午，因為霜影是按照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生物鐘外出和返回的——西奧多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等不及開飯，決定溜出去自己找點吃的。霜影最近對他們的管束放鬆了些，允許他們在巢穴周邊半徑約五百米的範圍內活動，前提是不得遠離裂縫的視線範圍，且必須在她的狩獵週期內返回。這算是成長的福利，也是生存訓練的一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從裂縫擠出去。外面是個陰沉的極地白日——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太陽，只有一片均勻的。令人壓抑的亮光從低垂的雲層後透出，照得冰原一片慘白。風不大，但冷得鑽心，是那種能透過鱗片縫隙直接刺進骨髓的乾冷。西奧多抖了抖身子，讓鱗片微微豎起又落下，調整到最佳保溫狀態，然後邁開步子。

他的目的地是東北方向大約三百米外的一處冰湖。說是湖，其實就是在冰川表面因壓力形成的一個巨大凹陷，夏季（如果這裡真的有夏季的話）可能會有融水，但現在完全凍結，冰層厚達數米，透明度極高，像一塊巨大的。略帶弧度的水晶窗。冰層下有耐寒的魚類活動，霜影教過他們如何破冰捕魚——用爪子或尾巴猛擊冰面薄弱處（通常是氣泡聚集的區域），砸開一個窟窿，然後守株待兔，等魚被光線或氧氣變化吸引過來時迅猛出擊。

西奧多輕車熟路地走到湖邊。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和他自己白色的身影。他低頭看了看冰層下方，幾條銀灰色的小魚正在慢悠悠地遊動，對他的到來毫無察覺。他選了個氣泡較多的區域，抬起後肢，鉚足力氣——

“砰！”

冰屑飛濺。冰面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但沒破。

“嘖。”西奧多甩了甩震得發麻的爪子。看來餓著肚子確實影響發揮。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再來一次。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從東南方向吹來。

風裡帶著一股味道。

西奧多的動作僵住了。他猛地抬起頭，鼻翼急速翕動，淡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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