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賈璉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想起方才剖開的暗沉血肉、詭異肌理，心頭一陣發慌，抬手用帕子狠狠擦了擦額頭冷汗，後背早己沁出一層薄汗。

宋仵匠聽得最為入神，乾枯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比劃，默默對照自己數十年驗屍所見的奇異屍身、怪誕死狀，暗自印證句句真言。狄大夫更是兩眼放光，神色亢奮，嘴唇微微翕動，不停在心裡梳理醫理、對照人體肌理，將道長所言盡數納入自己的認知之中，只覺大開眼界、茅塞頓開。

一旁的柳湘蓮抱刀而立，面上看似沉靜無波，心底卻暗自琢磨。他常年行走江湖，廝殺不斷，交手過的武夫、高手不計其數，此刻忍不住暗自思忖：若是真有修煉金石毒丹的邪修，肉身堅硬如鐵，屆時刀鋒落下，手感定然截然不同，尋常兵刃怕是難以破防。他低頭瞥了一眼手中佩刀的刀柄，指尖微微摩挲，眼底多了幾分凝重與好奇。

眾人各懷心思，場上只剩火把噼啪燃燒的輕響。

緊接著，李道長豎起第三根手指。這一次，他語氣不再隨意鬆弛，陡然沉凝幾分，目光精準落在癩頭和尚那道縫合完畢的小腿切口上，神色鄭重。

“第三類，最為詭秘，也最為難纏，太陰煉形。”

他刻意將“太陰”二字咬得清晰有力，字字入耳：“世人不知，太陰煉形本是上清派正統尸解仙法，屬於真正的道門正法。修行者閉關假死，藏身陰地，吸納月華地陰之氣，日積月累、慢慢蛻凡，動輒百年起步，根基深厚者方能借此渡劫成仙，並無半分邪性。唯一難處，便是耗時極長、風險極高，根基稍有不穩，假死便成真死，身死道消。”

“可這二人修的，絕非正統正法。”

李道長指尖一轉，移向跛足道人腳踝那道畸形異骨的切口，眼神冷冽：“他們修的是邪道變體。以活人精血、荒冢屍氣、幽冥極陰煞氣為養料，將肉身深埋陰寒之地，日夜浸泡、反覆祭煉。無需苦修、無需根基，短短三五年，便可煉成一副玉骨寒軀。”

“何為玉骨寒軀？”他首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眾人，字字清晰，“力可裂石斷木，尋常刀兵難傷，黑夜視物如晝，肉身自愈速度遠超凡人百倍不止。方才你們應該試過，箭矢入體，能慢慢自我修復，對吧？”

眾人聞言，齊刷刷轉頭，目光盡數鎖定癩頭和尚那隻赤腳。

白日城門一戰，三支穿甲箭狠狠貫穿腳背，創口深可見骨、血肉模糊，看著猙獰至極。可此刻再看，箭孔依舊留存，邊緣皮肉微微外翻，卻己然有粉嫩的新生肉芽從傷口深處蓬勃長出，新舊皮肉對比刺眼鮮明。

從白晝中箭到深夜查驗，不過短短數個時辰，這般恐怖的自愈速度，早己超脫凡人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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