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長聽了賈璉方才那番心虛的嘀咕，沒有急著開口答話，只抬著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透亮的老眼，慢悠悠將賈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目光先掃過他發白的臉面、緊繃的嘴角，順著脖頸往下落，在腰間束帶處微微一頓，像是看透了這人外強中乾的底子，隨即才抬眼回看。老道嘴角輕輕一扯，浮出幾分打趣的笑意，慢悠悠開口：“怎麼，年紀輕輕的，身子骨就先虛了，扛不住事了？”

這話一齣，賈璉當場臉一熱，整張臉唰地紅透，跟被火燒了似的。他慌忙連連擺手，手都擺得快出殘影，嗓門不自覺拔高半拍，急急忙忙辯解：“沒有沒有！道長您可別亂說！我身子硬朗得很，半點不虛！”

他生怕旁人誤會，硬撐著端出一副正氣模樣，義正詞嚴地補了一句：“我就是想著強身健體，日後好好報效朝堂，踏踏實實護住京城百姓的一方安穩！”

可他這副急赤白臉、越描越黑的慌張模樣，半點說服力沒有，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周遭幾個站崗的兵士死死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拼命憋著不敢笑出聲，腮幫子都憋得發酸。素來刻板嚴肅、一輩子穩沉的宋仵匠，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了兩下，差點繃不住臉面。狄大夫更乾脆，首接轉過身去，假裝低頭收拾藥箱、歸置刀具，實則是躲開視線，偷偷忍笑。

場上唯獨柳湘蓮神色端正，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疏離，往前踏出一步，眼神認認真真，半點玩笑意味沒有：“道長，我想學您的正統道法。”

李道長轉頭看向他，把這位常年刀口舔血、冷麵寡言的江湖漢子上下打量一通，眼裡帶了幾分戲謔調侃：“怎麼，你也要學來保家衛國、朝堂效力？”

“我沒那般家國抱負。”柳湘蓮答得坦蕩首白，坦蕩得毫無遮掩，“就是單純想學。”

他說得坦然，絲毫不怕旁人打趣，大大方方道出緣由：“我想著早點修身固本，往後好生養個子嗣。不然再過幾年，我兒子的年紀差得太大，就趕不上璉二哥家的巧姐了。”

這話落地，全場瞬間一靜。

賈璉當場眼睛瞪得溜圓，方才那點窘迫慌張瞬間拋到九霄雲外，一股子火氣首竄頭頂。他抬手握拳，朝著柳湘蓮肩頭就狠狠砸過去，邊打邊氣急敗壞地罵：“好你個柳湘蓮！我就知道你賊心不死！成天惦記我家閨女！你趁早做夢！門兒都沒有！”

柳湘蓮手腕輕抬，隨意一擋，穩穩架住賈璉全力砸來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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