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小將全程蹲在宋仵匠身側，離皮肉切口不過一尺距離，看得目不轉睛，興致勃勃。

方才叼在嘴裡的狗尾巴草，早就不知何時掉落在泥地裡，他全然無暇顧及，雙手託著腮幫子，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一會兒探頭瞅瞅和尚慘白僵硬的臉色，一會兒湊近打量切口深處的肌理與骨骼，滿臉都是純粹的好奇，半分畏懼都無。

他盯著切口深處隱約露出來的骨面，忍不住開口發問：“宋大爺，我瞧他這骨頭怎麼白得嚇人？咱們人的骨頭都是泛著微黃的，他這白得發亮，不對勁啊。難道被煮過？也不對啊，還能取下煮了在按回去不成？”

宋仵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用刀尖輕輕刮蹭了兩下骨面，觸感細膩堅硬，全然沒有人骨的粗糙孔隙，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骨質極致緻密，色澤瑩白如玉，質地堅硬異常。老夫驗屍大半輩子，看過的人骨、獸骨數不勝數，從未見過這般骨相。”

說完他側頭看了眼一臉興致盎然的戚小將，忍不住感慨：“小將軍年紀輕輕，膽子倒是遠超常人。這般詭異場面，尋常人早嚇得腿軟，你倒看得津津有味。”

戚小將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隨口笑道：“這有啥好怕的？又不是割我身上的肉，不過是開開眼界罷了！”

跟前眾人神態各異，對比極為鮮明。

賈璉獨自背對著兩棵桃樹，站在最遠的位置，從頭到尾緊緊捂住口鼻，不敢松片刻。他既不敢轉頭去看，又不好首接抬腳溜走，只能僵在原地，死死盯著腳底下被火光映照得明暗交錯的泥地，心裡慌亂地默默數著數，強行安撫自己。

身後每響起一次刀鋒割開皮肉的沉悶聲響，他的肩膀就控制不住地狠狠一抖，後背冷汗層層浸透衣衫。

旁邊幾個留守兵士，處境和賈璉相差無幾。個個心裡發毛，不敢首視，卻又忍不住按捺不住好奇，飛快地扭頭偷瞄一眼，看完立馬轉頭屏息，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手心全是冷汗。

就連常年行走江湖、刀口舔血、見慣廝殺兇案的柳湘蓮，此刻也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

他不懼殺人見血，不懼江湖仇殺，可眼前這場面，卻讓他莫名脊背發涼。江湖廝殺，一刀了結、生死立判，坦蕩利落。可眼前是活生生的人，被縛、被剖、被一點點拆解肌理、探查異狀，極致冷靜、極致殘酷，不帶半分戾氣，卻比任何酷刑殺戮都更讓人膽寒，完全超出了他對世間兇險的所有認知。

場上唯獨宋仵匠與狄大夫二人，越查驗越亢奮，越探查越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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