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開始吧。”

劉淵淡淡落下一句，整個人往後一靠，後背輕輕貼上粗糙的桃樹幹，雙臂抱在胸前，姿態鬆弛閒散，半點沒有跟前這場詭異活驗的緊繃感。

話音剛落，被死死捆在兩棵桃樹上的癩頭和尚與跛足道人，驟然爆發出極致的掙扎。

方才的扭動掙動，還帶著幾分方外高人的自持、幾分有恃無恐的底氣，只是試探性的反抗。可此刻，眼見一群人手握利刃步步圍攏，擺明了要活體查驗，兩人徹底慌了，是實打實被逼到絕路的垂死反撲。

粗實麻繩緊緊纏在樹幹上，經不住兩人瘋狂的掙扯，摩擦著粗糙樹皮，發出刺耳的吱吱呀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滲人。穿透琵琶骨的寒鐵彎鉤，隨著軀體的劇烈扭動，在骨縫裡來回碾壓、摩擦，鋒利的鉤刃不斷割開骨間嫩肉，一點一滴擠出暗紅細碎的血珠。

換做尋常人，這般筋骨碎裂的劇痛，早就疼得昏死過去。可這兩人像是徹底麻木了，全然感知不到疼痛，只顧著瘋一般蹬腿、扭腰、甩動頭顱。嘴裡死死卡著的黑驢蹄子，堵死了所有發聲的通道，他們只能拼命鼓腮、頂舌，拼盡全力想要把這東西吐出去。身上的破舊僧衣、道袍早己被幹涸的血痂繃得發硬，隨著大幅度的動作咔咔輕響，每一次扭動，都帶著不惜自傷的決絕，只想掙脫麻繩束縛，離這群步步逼近的人遠得越遠越好。

宋仵匠捏著一柄薄刃小刀，立在最前頭，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手裡磨得雪亮、吹毛可斷的刀刃，又抬眼看看跟前兩個蹦躂不停、渾身亂扭的怪人，地面被兩人瘋狂蹬踹得泥水西濺，塵土飛揚，根本穩不住身形。他當即側身湊到狄大夫身邊，壓低聲音犯了難：“狄大夫，這可咋下手？要不先想辦法讓他們睡過去、安生再說？”說著抹來了下脖子。

“這般瘋魔折騰，身子晃個不停，刀子落下去萬一偏了分寸，割錯肌理、傷了要害，反倒把好好的異狀給毀了，得不償失。”

狄大夫正垂著手，將一柄細長的外科刀具浸在烈酒銅盆裡反覆蕩洗，酒液順著刀刃緩緩滑落，洗得乾乾淨淨。他頭都沒抬一下。

“不必。找人按住西肢、鎖死身形即可。”

他將刀具從烈酒中提起，對著跳動的火光微微一晃，仔細檢視刃口是否平整鋒利，確認無誤後才滿意點頭，隨即補了句極為顛覆常理的話：“活人和死人，查驗出來的結果天差地別。死人血脈凝滯、皮肉僵硬、五臟固化，查出來的都是死紋路、死肌理，看不出分毫奧妙。唯有活人，刀鋒入體，血脈奔湧、皮肉收縮、經脈震顫，所有暗藏的異狀都會盡數顯露，這才是最真實的東西。”

宋仵匠聞言沉默片刻，轉頭瞥了眼自己身後幾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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