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紅樓第一武王/第303章 宣南早市塵囂起 市井相逢玉貌藏(2)
紅樓第一武王_第303章 宣南早市塵囂起 市井相逢玉貌藏(2)

京城西方街巷,各有各的氣象風骨,全然不同。西城盡是高官府邸,朱門高牆,肅穆冷清,毫無煙火氣;東城皆是富商宅院、繁華商鋪,滿眼浮華勢利,俗氣逼人;北城遍佈軍營衙門,處處肅殺壓抑,步步皆是規矩。唯獨這南城,煙火鼎盛、百態俱全,熱鬧鮮活、無拘無束,一腳踏進來,滿身拘束盡數消散,連筋骨都鬆快了幾分。

沿街一路走去,滿眼皆是新鮮熱鬧景緻,處處人聲鼎沸。賣糖人的老漢挑著擔子穿梭街巷,爐火溫熱,熬出的糖絲晶瑩透亮,巧手捏出花鳥走獸、各式花樣,玲瓏可愛;街頭耍猴的藝人敲著銅鑼招攬看客,小猴身著紅衣,通靈乖巧,頻頻作揖討賞,憨態可掬,引得路人陣陣歡笑;說書先生端坐案前,手拍醒木,抑揚頓挫講著前朝演義、江湖軼事,身前圍了滿滿一圈聽客,人人聽得入神;街口炸油條的油鍋滋滋作響,熱油翻滾,金黃的油條撈出瀝乾,香氣飄出老遠,勾人食慾。

穆景珣少年心性,最喜這般鮮活熱鬧,一路走走停停,看得興致勃勃。先買了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咬得滿嘴酸甜汁水淋漓,滿口清甜;又擠在人堆裡駐足看耍猴戲,見那小猴通靈討喜、憨態十足,笑得前仰後合,當即大方吩咐小廝打賞了一把銅錢,出手闊綽隨性,毫無小家子氣。

正饒有興致地往前閒逛,他無意間腳步一頓,目光被巷口一處簡陋小攤牢牢吸引,再也挪不開眼。

那是一處再尋常不過的寫字攤,簡陋樸素,毫無起眼之處。不過一張老舊木桌,桌面被筆墨浸潤得微微發黑,擺放著一方磨得溫潤的硯臺、幾支筆頭微舊的毛筆、一疊整齊的素箋。桌旁立著一塊斑駁老舊的木板,上頭手寫著“代寫家書、抄錄文書”七字,字跡樸實拙稚,毫無章法,尋常路人多半掃過便忘。

可攤後靜坐的那人,卻與這簡陋小攤、喧囂市井格格不入,突兀得讓人一眼難忘。

他身著一件淡青色綢衫,原是上等料子,只是穿洗多年,邊角微微泛白,袖口磨得溫潤柔軟,卻依舊漿洗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規整得體。滿街行人皆是粗布短褐、滿身塵土,挑擔的滿頭大汗、吆喝的聲嘶力竭、議價的滿面風霜,人人被生計打磨得粗糙煙火、滿身勞碌。唯獨他靜靜端坐,身姿挺拔溫潤,垂首斂目,正捏著毛筆,細細往硯臺中輕舔墨汁,神色淡然,周身沉靜。

那雙手生得極好,白皙修長、骨節勻稱細膩,掌心光潔,無半分粗繭老皮,分明是常年養在深宅、從未沾過勞作辛苦的富貴人手。面龐被晨間暖陽輕輕曬得泛著薄紅,肌理細膩溫潤,眉眼清俊雅緻,眉目彎彎,自帶溫柔和氣,像一塊溫潤無瑕的白玉,偏偏落在滿是塵土煙火的市井街巷裡,恰似明珠落於泥沙,清雅脫俗,讓人不由自主駐足凝望。

此刻攤前正蹲著一位買菜歸來的老婦人,絮絮叨叨、零零碎碎地說著家常瑣事,託付他代寫一封寄給遠方孩兒的家書。寶玉垂首靜靜聆聽,耐心十足,偶爾輕輕點頭應和,語聲溫溫柔柔、不高不低,清潤悅耳。穆景珣隔著幾步遠,聽不清具體言語,只覺那語調舒緩恬淡、安穩平和,聽著便讓人滿心舒坦,滿身閒逛的浮躁盡數消散。

穆景珣心頭湧起幾分新奇興致,隨手將手裡的糖葫蘆竹籤遞給身旁小廝,邁步徑首朝小攤走去。他在攤前的小木凳上安然落座,不急著開口說事,先垂眸靜靜打量案上落筆的字跡。

紙上字跡圓潤飽滿、行雲流水,無半分凌厲鋒芒、張揚稜角,一如寫字之人,溫潤謙和、妥帖安穩,看著格外舒心順眼。不多時,家書落筆完工,墨跡規整。老婦人小心翼翼摸出幾枚細碎銅錢,輕輕放在桌角,仔細摺好書信,千恩萬謝、步履蹣跚地轉身離去。

自始至終,寶玉未曾抬眼打量身前貴客半分,只默默將銅錢收進一旁的舊木匣,又低頭細細整理紙筆、捋平素箋,沉靜淡然、安穩自若。

這般模樣,越發讓穆景珣覺得新奇有趣。他出身勳貴世家,今日一身靛藍箭袖錦袍,腰繫墨綠汗巾,身姿挺拔、氣度不凡,身後還有小廝垂手侍立,這般氣派,在市井街頭格外惹眼。尋常擺攤謀生的百姓,見了這般富貴模樣的主顧,早己連忙起身奉承、殷勤招攬,唯恐怠慢。偏偏這寫字少年,淡然自若、不卑不亢,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半分趨炎附勢的俗氣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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