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緩緩道:“說到底是玉兒祖母家,兩府世交多年,情分擺在那裡。便是再倉促,到了日子,少不得要登門走一趟,盡一盡禮數。”
劉淵聞言,轉頭看向一旁靜坐的賈赦、賈璉父子,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慢悠悠問道:“老太太最疼寶玉,此番是他大婚的頭等喜事,府裡可曾傳信,叫你們父子回去幫忙操持?”
賈赦聞言,臉上殘餘的幾分酒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他坐首身子,神色平和疏離,語氣淡然無波,聽不出半分怨懟與不甘:“王爺說笑了。我身有舊過,蒙聖上寬赦,得以閒居度日,己然是天大恩典。如今早己不便摻和喜慶場面,若是貿然登門,反倒恐給榮國府、給老太太和寶玉添了晦氣。我如今別無所求,守著幾分清閒,日日看著巧姐安穩長大,便己知足。”
一番話坦蕩通透,全然是看透世事浮沉的模樣。昔日那個爭強好勝、貪戀權勢富貴的賈赦,歷經起落風波,早己被歲月磨平了所有稜角,如今只求闔家安穩、歲月靜好,再無半分爭競之心。
賈璉連忙順著父親的話頭附和,措辭圓滑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回王爺,府裡的帖子確實收到了。只是我如今在五城兵馬司當差,公務繁雜,片刻不得離崗,實在分身乏術。再者鳳姐產後身子尚需靜養,巧姐年幼懵懂,片刻離不開孃親照料。屆時我們備好厚禮,託人送去聊表心意便是,便不親自回去叨擾了。府裡辦喜事本就人多手雜、忙亂不堪,我們父子回去,非但幫不上忙,反倒徒添紛亂。”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說辭體面周全,既穩穩避開了榮國府內裡的是非糾葛,又保全了彼此的顏面,不落半分閒話。
劉淵看著二人通透懂事的模樣,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只嘆一句:“你們啊,最是穩妥。”便不再追問此事。
稍歇片刻,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對了,賈芸在鋪面當差,行事如何?前番學子圍堵王府鬧事,我瞧他倒是一身膽氣,二話不說抄著板凳便上前護院,這份忠心血性,著實難得。”
賈璉聞言連忙正色回話:“回王爺,芸哥兒行事最是穩妥靠譜。掌管鋪面以來,賬目梳理得清清楚楚,手腳勤快謹慎,從不敢偷懶懈怠、徇私舞弊。昨日我偶然碰見他,他還再三囑託我,務必替他向王爺請安問好。”
他斟酌片刻,又如實說道:“只是此番榮國府派發花朝宴席請柬,盡數偏向嫡系親近子弟,一眾旁支多半未曾得帖,想來芸哥兒這般遠支,也是沒有收到的。”
劉淵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方才溫潤的神色淡了幾分。他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輕輕將瓷碗擱在木桌之上,清脆一聲響,落在寂靜的席上格外清晰。他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番分量:“如此倒是甚好,倒替榮國府白白省下幾桌席面的開銷。”
說罷,他轉頭對身側侍立的小廝吩咐道:“去,把賈芸叫來,讓他即刻過來入席吃酒。就說是我的意思。”
小廝連忙應聲,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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