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京城裡頭便傳得沸沸揚揚：皇上要在奉天殿前設下校場，命各國使臣與本朝武將比試騎射搏擊。這話原是從禮部漏出來的，不過半日功夫，便傳遍了九城內外。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最會添油加醋，拍著醒木講皇上要掂量藩屬國的斤兩，又說武威郡王定會親自下場，聽得滿座看客連聲叫好。待到初五，連街邊賣糖葫蘆的老翁、巷口縫補的老嫗，都曉得初七那日奉天殿前，定有一場真章較量。

初七這天，天還未亮透，奉天殿前的廣場便己清場，禁軍士卒持戈而立，肅靜無聲。殿前早早搭起校場，東西兩側設了看棚，正中擺著御座，御座左右是宗親勳貴的席位，再往下分列文武百官班次。女眷們的看棚設在東側高處，垂著青紗簾，內裡能觀外景，外頭卻瞧不見簾中半分人影，最是穩妥。

辰時剛到，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聲響，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眾人凝神細聽，竟是馬蹄聲——幾百匹戰馬的鐵蹄齊齊砸在青石板上，節奏規整，聲聲沉厚，聽得人心頭一緊。午門兩側的禁軍侍衛當即握緊槍桿，齊齊望向聲響來處。

不多時，便見三百鐵騎列著兩列縱隊，從長安左街盡頭緩緩馳來。打頭一面玄底金邊大旗，繡著斗大一個“劉”字，晨風一吹，獵獵作響，氣勢逼人。旗後一人一馬當先，黑馬玄甲，腰懸橫刀，髮束金冠，眉目冷峻如霜。身後三百鐵騎皆是甲冑齊整，長刀佩腰，馬側掛著弓矢，人人面色沉毅，目光平視前方，三百人動作齊整，竟如一人一般，周身裹挾著邊關沙場的風霜煞氣。

街邊百姓早己自動退到兩側，踮腳張望的、把孩兒舉過肩頭的，擠得滿滿當當。賣燒餅的老漢忘了手裡的鏟子，爐上燒餅糊得發黑，也渾然不覺；抱娃的婦人立在原地，張著嘴半晌合不攏；幾個半大孩子追著隊伍跑，被巡捕攔下，依舊蹦跳著探頭，眼裡滿是驚歎。

“是武威郡王！”

“那是西北鐵騎！赫赫有名的西北鐵軍！”

“老天爺，這陣勢，真是威風凜凜！”

三百鐵騎行至午門前，齊齊勒住韁繩，三百匹馬的前蹄同時頓住，馬鼻噴出的白氣在晨光裡連成一片薄霧，場面規整得令人心驚。劉淵翻身下馬，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甲葉碰撞發出清脆金鐵之聲，利落乾脆。身後三百騎同步下馬，動作劃一，沒有半分雜亂。

午門緩緩開啟，劉淵大步往裡走，三百鐵騎留在門外，列成方陣，紋絲不動，連馬匹都垂首靜立，半聲嘶鳴也無。

此時奉天殿前廣場早己站滿了人，說話聲、衣料摩擦聲混在一處，嗡嗡作響。待到劉淵從側廊走入，鐵甲踏在金磚上，每一步都帶著沉厚的金屬聲響，靴底碾過磚縫薄雪，咯吱輕響，甲葉隨步伐輕顫，細碎鏗鏘聲入耳。他雖孤身入場，可身後三百鐵騎的肅殺之氣，早己先一步灌滿整個廣場。

聲響一層層靜了下去。先是近處禁軍侍衛閉了嘴，繼而勳貴們收了聲，最後連遠處看棚裡的官員也停了交談，紛紛伸長脖子往這邊望。滿場數百人，竟無一人再敢言語，只剩寒風掠過旗幡的輕響。

劉淵面色沉靜，眉如墨畫，目若寒星，鼻樑高挺，唇線利落。膚色是邊關風霜淬出的冷白，無半分陰柔之態，反倒透著鐵血悍然的氣場。他目光平視前方，不偏不倚，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帶著千軍萬馬的威壓。甲冑上沾著些許邊關沙塵，不顯狼狽，反添英武；金冠在晨光下微閃，卻被周身肅殺之氣壓得黯淡；腰間橫刀樸素無華，刀鞘纏著舊繩，磨得發亮，一看便是常年征戰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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