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用力將那位母親攙扶起來（她幾乎沒了力氣），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卻清晰：“大嫂，起來。我們……正在想辦法。”

他沒有承諾一定能救，但他用了“我們”。這個詞，讓那位母親絕望的眼神里，陡然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

安撫好家屬，陳序再次召集核心人員。這次，沒有公開辯論。

“救。”他斬釘截鐵，“但不是蠻幹，不是去衝擊營盤。那是送死。”

他快速說出思考了一夜的計劃：“巧救。核心是八個字：製造混亂，攻心為上。”

“第一，騷擾。趙叔，你傷重，不能動。狗兒，二牛，你們挑五個最機靈。最熟悉這一帶山形地貌。跑得最快的兄弟，組成騷擾小組。任務不是殺敵，是製造動靜。今晚開始，在敵營四周不同方向，用弓箭冷射（不求殺傷，只求驚擾），用拋石索丟石頭，學野獸叫，甚至零星點燃幾處遠離營地的枯草堆。讓他們一夜數驚，疲憊不堪，搞不清我們到底有多少人，主力在哪。”

狗兒和二牛用力點頭。

“第二，謠言。”陳序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趁他們被騷擾得人心惶惶，尤其是後半夜人最睏乏警惕性最低時，你們要找機會，用最大的力氣，向被捆著的村民和巡邏的底層郡兵喊話。話要簡單，要狠，要扎心！”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教給他們：“就喊——‘官軍的弟兄們！李都尉和劉半鄉勾結，拿你們的命換功勞！他們說了，剿匪死的太多不好交代，要把抓來的青壯都充作斬獲的賊首，砍了頭去請功！你們今天幫他們抓鄉親，明天他們就能把你們也報成戰死的！不信？看看那些被捆著的，是不是都是十里八鄉的熟面孔？！’”

狗兒聽得眼睛發亮，二牛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能行嗎？”

“攻心之計，真假參半才最毒。”陳序道，“只要種子埋下，猜忌就會生根。被捆的村民為了活命，會拚命掙扎呼救；底層郡兵聽了，心裡能沒疙瘩？李都尉為了洩憤和立威可能真會殺人，這就更坐實了謠言！”

“第三，接應。在敵營最可能混亂的方向，預先安排接應小組，帶上開繩索的刀和少量乾糧。一旦有村民趁亂掙脫跑出來，立刻接應，帶入山林，分散撤離到指定集合點。”

計劃周密而歹毒，直指人性弱點。眾人聽得屏息，隨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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