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兵築營。抓人的訊息，像一塊不斷收緊的裹屍布，勒得黑風洞裡的空氣都稀薄了。最初的驚惶過後，一種更深的。黏膩的絕望開始在沉默中蔓延。敵人換了打法，鈍刀子割肉，直指他們最脆弱的軟肋——那些散佈在山野間。曾或多或少受過白石溝恩惠或聽聞過他們故事的村民。

壞訊息接踵而至。新回來的哨探帶回更具體的噩耗：郡兵從附近村子裡抓了十幾個人，全是青壯男丁，用繩子拴在營地外圍的木樁上。李都尉派人往山裡射了箭，箭上綁著布條，布條上的話赤裸而血腥：“交出匪首陳序，可免這些人一死。三日不交，每日殺一人，直至殺盡。”

布條被攤開在洞內一塊平石上，炭黑的字跡像毒蛇蜿蜒。洞內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壓抑的呼吸。

“操！”趙三靠在石壁上，臉色因失血依舊蒼白，卻猛地一拳砸在身側，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眼中怒火更盛，“陰損！真他媽的陰損！”

“不能交！”柳娘立刻尖聲道，聲音帶著顫，卻異常堅決，“交出總管，咱們全得死！”

“可不交……那些鄉親……”一個剛加入不久。家就在附近村子的漢子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

狗兒眼睛瞪得通紅，猛地跳起來：“救！得救他們！咱們的口號不是‘不丟下自己人’嗎？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

二牛在一旁，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土，小聲嘀咕：“可是……狗兒哥……他們……他們還不算是咱們‘自己人’吧？咱們溝裡立過誓。按過手印的才算啊……他們只是……只是附近的鄉親……”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沸騰的油鍋。立刻有人反駁：“二牛你咋這麼說話？當初咱們沒糧，劉半鄉的糧食不也是‘搶’來的？那些糧食救了誰？救了咱們溝裡的人，也分給過外面快餓死的！那時候他們算不算‘自己人’？”

“就是！要是見死不救，咱們和那些見利忘義。只顧自己的土匪惡霸有啥區別？巖壁上那誓是白立的嗎？”

但也有人憂心忡忡：“救？怎麼救？那是軍營！五百人！咱們這點人衝進去，不是救人，是送死！正中他們下懷！”

“不救，人心就散了！以後誰還敢信咱們？誰還敢幫咱們？咱們真就成了孤魂野鬼，困死在這山裡！”

爭論越來越激烈，聲音在石洞裡撞出迴音，火星四濺。救與不救，不僅僅是十幾條人命的選擇，更是白石溝道路的抉擇，是“自己人”圈子的劃定，是生存與理念的殘酷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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