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兵卒被抬進谷里時，昏迷中仍在無意識地抽搐，嘴裡含糊地喊著“娘”。那聲音像根細針，戳破了剛剛戰勝官兵帶來的些許虛浮士氣。山谷裡一片沉默，眾人看著這個穿著號衣的“敵人”，眼神複雜。殺？他看起來不比狗兒大多少，腿上傷口還在滲血。放？他是官兵，見過白石溝的地形和人。

陳序看著那張因失血和恐懼而蒼白的臉，想起了巖壁上的誓言，也想起了另一個世界裡關於“戰俘處置”和“人心向背”的論述。殺俘不祥，更重要的是，殺一個喊孃的半大孩子，和他們要破的“地獄”有何區別？

“柳娘，給他清洗傷口，用咱們最好的止血藥。”陳序下了決定，聲音平靜，“捆結實點，別讓他亂動。單獨找個地方安置，趙叔，你安排人看著。”

命令下去，無人反對，但疑惑寫在每個人臉上。狗兒忍不住小聲嘀咕：“先生，這是官兵啊……”

“現在只是個傷兵。”陳序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咱們立的規矩，有沒有說不準救受傷的人？”

眾人啞然。規矩裡確實沒有，但……這感覺太彆扭了。

年輕兵卒在柳孃的照料下，第二天晌午才悠悠轉醒。發現自己被捆著，身處陌生山谷，周圍都是面黃肌瘦卻眼神異樣的人，他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唰就下來了，只會反覆說“別殺我”。“我娘還在家”之類的話。

陳序知道他叫二牛，十八歲，家住縣城外，為了每月三鬥粟的軍餉和一點安家糧才替官府當兵，這次是第一次出來“剿匪”。

“教育轉化”，這個詞在陳序腦子裡冒出來。他決定試試。他把二牛帶到泉眼旁，讓他坐著，自己搬了塊石頭坐在對面，開始他的第一次“思想政治工作”實踐。

“二牛，你知道劉半鄉是什麼人嗎？”陳序儘量讓語氣溫和。

二牛茫然搖頭。

“他有多少地，你知道嗎？”

二牛繼續搖頭，眼神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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