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能感覺到，阿彪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審視或監工式的打量，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黏稠的懷疑，像是沼澤地裡悄然瀰漫開的毒霧，無聲無息，卻足以令人窒息。這種變化並非突然發生，而是在過去一週多的時間裡，隨著“替代方案”研究的磕絆。核心藥材的徹底告罄。以及刀哥那邊越來越頻繁且不滿的催促聲中，一點點沉澱下來的。

阿彪的話變少了。他依然每天來，有時一天來兩三次，停留的時間或長或短。但他不再頻繁詢問進度，也不再對林凡那些複雜的“材料學瓶頸”或“能量場干擾”解釋做出任何反應。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某個角落，雙臂抱在胸前，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林凡身上。在那些閃爍的儀器上。在隔壁觀察室裡揮汗如雨的三名“志願者”身上緩慢移動。

他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壓迫感。

今天下午，阿彪比平時來得早。林凡正在操作檯前，對一份剛剛失敗的替代凝膠樣本進行毒性殘留分析——樣本在模擬生物環境中產生了預料之外的朊病毒類似物摺疊傾向，這意味著極高的神經退化風險。他全神貫注，眉頭緊鎖，直到阿彪幾乎走到他身後一米處，才猛然驚覺。

後背的寒毛瞬間豎起。林凡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強迫自己完成了當前操作步驟的收尾，儲存資料，然後才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被打斷思路的適度不悅和一絲疲憊：“彪哥？”

阿彪沒應聲。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凡剛剛操作的儀器螢幕上，掃過那些複雜的曲線和警示標誌，然後移到林凡臉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鐘。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卻像能剝開皮肉，直視骨髓。

“林顧問，”阿彪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砂紙摩擦般的質感，“你最近，睡得不好？”

問題很尋常，甚至帶著點突兀的關心。但林凡的心卻猛地一沉。他最近睡眠質量確實極差，高壓。焦慮。持續的腦力透支，加上對自身安全和精神狀態的擔憂，讓他每晚最多隻能淺眠三四個小時，且多夢易醒。黑眼圈和偶爾走神時眼底的疲憊是掩飾不住的。

“還好，就是最近幾個資料分析到了關鍵節點，耗神。”林凡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語氣平淡。

阿彪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睡眠問題，而是話鋒一轉：“刀哥早上又問起‘控制’的事了。鐵頭上週又把場子裡一個不懂事的客人胳膊擰斷了，賠錢是小事，驚動了片區警察，費了勁才壓下去。”他頓了頓，目光如鉤，“林顧問，你說這‘適應期’，到底還要多久？還是說……這‘副作用’，根本就除不掉？”

問題更加尖銳，直接聯絡到了實際的麻煩和損失。林凡感到壓力陡增。

“個體差異，彪哥。鐵頭的情況比較特殊，他本身的性格基礎，加上可能訓練過度，放大了神經調節的不穩定。我正在根據他們三個的資料，調整後續的營養支援方案，重點在於平復過度亢奮的神經遞質……”林凡試圖用專業術語構築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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