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的早晨，院子裡那口老缸結了層薄冰。

李向陽蹲在缸邊，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冰面。冰很脆，敲上去發出“叮”的一聲，裂紋從敲擊點向外輻射，形成完美的放射狀圖案。他盯著那些裂紋看了一會兒，在心裡計算裂紋的角度和長度比，直到聽見院門外有腳踏車停下的聲音。

不是父親的車。父親的二八大槓剎車聲很沉，像悶雷。這個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猶豫。

他站起身，看見大姐春梅推著車進來了。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樣東西——用報紙包得方方正正，繩結打在正中央。她今天穿了件藏藍色的外套，圍了條灰色的圍巾，臉有些蒼白，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大姐？”李向陽走過去，接過腳踏車。

“向陽。”春梅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勉強，“媽在嗎？”

“在屋裡。”李向陽把車停好，注意到大姐下車時手扶著腰，動作比平時慢。他等大姐站穩了，才鬆開扶車的手。

王秀蘭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看見女兒，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過來：“梅子？你怎麼這時候來了？建華呢？”

“他昨天夜裡走的，去省城開宣傳工作會議，得一個星期。”春梅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塞到母親手裡，“媽，這個……建華讓給的。”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王秀蘭開啟一看，裡面是二十塊錢，五張四塊的，嶄新，疊得整整齊齊。

“這是幹什麼？”王秀蘭臉色變了，“拿回去！你們自己用！”

“媽，您聽我說。”春梅按住母親的手，聲音低了些，“建華說了，他老不在家，我一個人住宿舍他不放心。讓我回家裡再住些日子，這錢……算是伙食費。”

“什麼伙食費！回自己家還要伙食費？”王秀蘭的聲音高了，但很快又壓低，“讓人聽見像什麼話！以為我們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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