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張嬸拖長了聲音，臉上露出“這才對”的表情，“建華這孩子，懂禮數。該給就得給，省得別人說閒話。”

又說了幾句閒話，張嬸走了。王秀蘭端著那碗酸黃瓜進屋，關上門，長長出了口氣。

李向陽晾完最後一件衣服，走到窗下。透過玻璃，看見母親坐在炕邊，看著熟睡的女兒，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裝錢的信封。她的背影有些佝僂，肩膀塌著，像是扛著什麼看不見的重量。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倉房。倉房裡堆著過冬的白菜，要整理。一棵棵搬出來，檢查有沒有爛葉，根部的泥土刮乾淨，按大小分成三堆：大的醃酸菜，中的窖藏，小的最近吃。

做這些時，他的動作很穩，很慢。強迫症讓他對每道工序都有嚴格的要求：爛葉要剝乾淨，不能留一點；泥土要刮淨，但不能傷到菜根；分堆要按直徑大小，誤差不超過一釐米。

但今天，他的心思不完全在這些白菜上。他在想大姐，想大姐夫給的那二十塊錢，想張嬸那些話，想母親那個疲憊的背影。

這個家，就像這些白菜，外表看起來整齊，內裡卻有看不見的壓力。大姐懷孕是喜事，但也帶來了新的負擔——經濟的，精力的，人情世故的。大姐夫給錢是周到，但也提醒著所有人：嫁出去的女兒，回孃家住是要有“說法”的。

而這些，都需要有人去平衡，去維繫。

傍晚，二姐夏竹回來了。她是去學校拿高考複習資料的，揹著一大包書，累得滿頭汗。聽說大姐回來了，她書包都沒放就衝進裡屋。

“大姐！”聲音壓得很低，但滿是驚喜。

春梅醒了，看見妹妹，笑了：“夏竹回來了？”

“嗯！”夏竹在炕邊坐下，仔細打量姐姐，“大姐，你臉色不好。難受得厲害嗎？”

“好多了，回來就舒服些。”春梅坐起身，“你複習得怎麼樣？資料都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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