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最前方，林戰騎著他的鐵灰色戰馬，腰間斧子在晨光裡泛著霜光，身後是程見山高舉的科爾沁汗王白纛。白纛上繡的狼頭在風中張嘴無聲地咆哮，纛杆頂端的犛牛尾被風吹成一條白線。雅寧和雅琳騎在兩匹棗紅馬上，一左一右跟在林戰身後。雅寧穿著新做的靛藍色箭袖皮袍，鹿角獵刀橫在腰間，辮子被風吹得在腦後甩來甩去。雅琳穿著月白色皮袍，手上戴著兔毛護手，懷裡抱著一隻裝文書的牛皮匣子，偶爾偏頭咳嗽兩聲——她暈船的毛病好了，但暈馬還是不行。

朱桓姝和鄭瑤騎馬跟在隊伍中段。朱桓姝換上了一身遼東的厚皮袍，腰間仍掛著那把“桓”字短劍，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一首追著前方白纛的方向。鄭瑤騎的是一匹栗色矮腳馬，和她爹留給她的那匹很像。她兩條腿夾著馬肚子，身體隨著馬步自然起伏，眯眼看著遠方白茫茫的雪原問朱桓姝：“你說那些科爾沁臺吉看到汗王帶著兩個女人一個皇帝來，會是什麼表情？”

“驚愕、警惕、然後低頭。”朱桓姝的聲音被風撕成碎片。

念安坐在一輛特製的暖車裡，翠兒陪在他身邊。暖車裡鋪著厚羊皮，熏籠上烤著橘皮，暖和得不像是在零下三十度的遼東雪原上。念安趴在車窗邊，掀起簾子一角往外看。他看到了最前方父親的背影，看到了白纛在風中招展，看到了望不到盡頭的騎兵方陣的馬蹄踩得雪地悶響。他伸手入懷，摸了摸那顆幹棗，又把手抽出來，放在車窗沿上，學著父親的樣子用指節在木頭上慢慢敲了兩下。

“阿瑪說科爾沁的冬營盤有蒙古包，蒙古包裡燒牛糞。”念安回頭對翠兒說，翠兒正在車裡給念安縫一雙更厚的皮手套，針在皮子上走得有點吃力。她抬起眼看著他，笑了。“凍不死你。你阿瑪在科爾沁有一整片草原。”

出巡隊伍開拔的當天傍晚，正白旗的營地外，一個人正在往這個方向趕。

天色將暗未暗，西邊的天際線還剩一抹暗紅色的殘霞，把雪原映成了大片大片的冷紫。巡邏的馬隊在營地外圍發現了那個身影，起初以為是狼——遼東雪原上常有獨狼在暮色裡出沒，遠遠看著就是地平線上一個移動的灰點。但那個灰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巡邏兵才看清那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騎著一匹瘦得肋骨根根可數的黃驃馬，馬蹄在雪地上踩出的印子歪歪斜斜，馬嘴邊結滿了冰碴子，喘出來的白氣稀薄得像隨時會斷。馬背上的人裹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領口的羊毛己經板結成硬塊，袖口磨得露出了裡頭的粗布襯裡。她戴著一頂狗皮帽子，帽簷壓得很低，臉上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布巾矇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暮色裡亮得驚人——不是那種被逼到絕境的恐懼，而是一種把恐懼燒完了之後剩下的狠。

巡邏隊長舉起火把照了照，還沒開口問話，那人己經翻身下馬。她下馬的動作很利落，不像在雪地裡騎了幾天的人——她的身體己經凍透了，但骨骼裡的力氣還在，雙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兩聲。她站住之後，拉下了蒙臉的布巾，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

這張臉在火把光下顯得輪廓極深。顴骨不高但線條分明，下頜骨偏寬，不是南方女子那種柔和圓潤的臉型，而是一種稜角分明的、被風沙和日頭反覆打磨過的骨骼結構。膚色是長期風吹日曬後的淺蜜色，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但嘴角的弧度是天然上揚的，即便此刻面無表情，看上去也像是在冷笑。眉毛很濃，眉尾斜斜往上挑，中間有一道極細的舊傷疤把左眉截斷了三分之一——那道疤不是刀傷，是被鈍器砸的，傷口的邊緣不規則，癒合後留下一小段淺白色的斷續線。她的眼瞳是極深的褐色，在火把下幾乎看不出瞳孔的邊界，只有兩團幽暗的反光，像是被壓在一層薄冰下面的闇火。

她從羊皮襖裡掏出一面腰牌，遞給巡邏隊長。腰牌的形制和花紋都顯示這是一面軍令牌，正面赫然刻著“大明太子少保總督河南湖廣軍務左良玉麾下親兵營”。左良玉——弘光朝最大的軍閥，坐擁八十萬大軍，屯兵武昌，和馬士英在朝堂上鬥得你死我活。而左良玉的親兵營腰牌，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女人的手裡？

隊長不敢怠慢，派人快馬去稟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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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恰得拿，間之卑尊於介，拳抱的間之輩平是不也，禮跪的王汗見覲子臣是不既禮個這。肩右按手左，屈微膝右——禮之長尊洲滿是的行碩鄂”。王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