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的炭火漸漸弱下去，梅香也被那股子鐵鏽似的血腥氣沖淡了。老嬤嬤領著幾個手腳麻利的丫鬟進來收拾席面，漆器碰撞的輕響在空蕩蕩的廳裡格外清晰。

我沒回內室，就在暖閣旁邊的耳房坐著。這地方窄，只容得下一張矮榻。一方小案，窗欞糊的絹帛舊了，透進來的天光昏昏沉沉的，正好。

隊長端了碗熱羹進來，擱在案上：“陳伯讓送的，說主公今日話說得多，潤潤喉。”

我接過來，是梨湯，燉得稠，裡頭還飄著幾顆枸杞。溫的，不燙嘴。一口下去，那股子甜膩順著喉嚨往下滑，壓住了胸口隱隱的躁意。

“人都派出去了？”我問，眼睛盯著碗裡那顆浮沉的枸杞。

“派出去了。李孚回去後，閉門不出，只讓管家去了一趟西市，買了些絹帛和蜜蠟，說是年節走禮用。孫謙那邊熱鬧些，回去不到一刻，就有三撥人登門，都是他倉廩署下的書佐。令史，待了不到半柱香就走了。”隊長頓了頓，“沒往審配府去。”

意料之中。這兩個老油條，精著呢。今日宴上我那番話，他們聽懂了——主公不想現在撕破臉，但也不是傻子。這時候再往審配那兒湊，那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王門呢？”

“直接去了北門。調了本部一百兵，加上夫人撥的五十親兵，把北門裡外查了一遍，撤換了兩個守門隊率，都是審配提拔上來的。現在北門守卒全換成了咱們的人和趙司馬的舊部。”隊長語氣裡帶著點讚許，“王將軍辦事利落，沒留話柄。”

我點點頭，把空碗遞還給他。王門這人，能用，但要防。他今日主動請纓去北門，是表忠心，也是探虛實。北門若真有審配的後手，他第一個撞上；若沒有，這加強防務的功勞也算他一份。兩頭不虧。

“審配那邊，”隊長壓低聲音，“影七剛遞來訊息，出城的一共二十三騎，全是審配圈養的死士，領頭的叫審榮，是審配的族侄。他們沒往常山方向去，而是繞道城東，沿著滏水往南去了。”

往南？不是去常山找同黨，也不是北上求援……南邊是鄴城屬縣梁期。武安，再往南就是魏郡和曹操控制的區域了。審榮這是要幹什麼？投曹？還是去接應什麼人？

“影七的人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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