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認知帶來的並非慶幸,而是一種荒謬絕倫的、令人作嘔的失望。連求死,都成了奢望麼?
我竭力維持著昏迷的姿態,連呼吸都放到最輕緩。眼皮沉重如山,我只敢隙開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窺探著周遭。
黑暗。並非純粹的黑暗。
這是一種沉滯的、彷彿有重量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氣味:潮溼的岩石、冰冷的流水、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金屬鏽蝕又混合著某種陌生腥氣的味道,若有若無,卻讓人極不舒服。
視線艱難地適應著。這裡似乎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高不見頂,遠處隱沒在濃稠的黑暗裡。藉著一些嵌在巖壁上、發出微弱幽綠或慘白光澤的礦石,我能勉強看清近處的景象——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但似乎又有人工的痕跡。怪石嶙峋,石鐘乳倒懸如林,腳下是粗糙開鑿過的石地。我身下墊著些乾硬扎人的東西,像是陳年枯草。
而最讓我心膽俱寒的是,我並非自由地躺在地上。我的周身,被粗大的、冰涼的黑鐵柵欄所包圍。這是一個囚籠。我就被關在這溶洞一角的囚籠裡,旁邊不遠處,是一條無聲流淌的、顏色漆黑的暗河,河水彷彿凝滯,感覺不到流動,只散發著更深的寒意。
這是何處?俄軍的戰俘營?為何是這般詭異的模樣?關押在如此深入的溶洞中?那些發光礦石是何物?
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我尚未完全清醒的頭腦。恐懼,一種不同於戰場上直面死亡的、更為幽閉而未知的恐懼,悄然滋生。我強迫自己保持絕對的靜止,連睫毛都不敢顫動,全部的感官都凝聚在聽覺上。
死寂。除了我自己那被竭力壓抑的心跳和呼吸,只有偶爾從極高處滴落的水珠,敲打在石面上,發出空洞而清晰的“嗒”的一聲,更反襯出這空間的龐大與寂靜。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刻,也許是一個時辰。
終於,有聲音打破了這死寂。
從溶洞的深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那不是軍人整齊的皮靴聲,而是沉重的、有些拖沓的步履,其間還夾雜著某種金屬物件摩擦地面的、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腳步聲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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