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亭場那兩戶灶臺上升起的、帶著改良氣息的嫋嫋青煙,並未在州城引起絲毫波瀾。一切都在宋濂的授意下,被嚴格限制在最小的知情範圍內,如同在平靜的鹽業深潭中投下的一顆小石子,漣漪尚未盪開,便悄然隱沒。
林越深知,技術的初步驗證只是第一步。要讓這更純淨的鹽真正能惠及百姓,關鍵不僅在於“質”,更在於“價”。若改良之法導致成本大幅增加,最終鹽價高企,那所謂的“惠民”便成了空談,甚至可能成為反對者攻訐的口實。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才是決定這項改良能否存活乃至推廣的生命線。
帶著宋濂“繼續觀察、積累資料、關注耗用”的指令,林越將目光從單純的“提純”轉向了整個製鹽流程的“節流”。他再次來到東亭場,這次關注的焦點,變成了**燃料消耗**和**工時效率**。
煮海為鹽,最大的成本並非海水,而是煎煮所需的**柴草**。東亭場乃至整個沿海鹽場,煮鹽的燃料主要依賴蘆葦、茅草,以及部分從內陸運來的木柴。灶戶們往往需花費大量人力砍割、晾曬、運輸柴草,這佔據了他們相當一部分勞作時間,也是鹽價中隱形成本的大頭。林越親眼看到,巨大的鹽鑊下,烈焰熊熊,往往晝夜不息,耗費的柴草堆積如山。
“能否減少煎煮的時間?或者,有沒有更廉價、更易得的燃料?”這個問題縈繞在林越心頭。他想起了之前推廣棉花時,曾在工坊嘗試改進爐灶以提高熱效率,也聽說過某些地方用煤(石炭)作為燃料,但此地並不產煤。
他將注意力轉回工藝流程本身。現有的煎煮,是將初步濃縮的滷水直接倒入大鑊,猛火熬幹。這個過程,熱量大量散失,且當滷水濃度越來越高時,沸騰劇烈,容易濺出,既危險又浪費燃料和鹽分。
林越蹲在灶臺邊,看著跳躍的火焰和翻騰的滷水,一個想法漸漸成型:**能不能像蒸酒一樣,採用‘多級蒸發’或者‘預熱’的思路?**
他找來那兩戶試驗灶戶和鹽場的老灶頭,一起商量。他在地上用樹枝畫出草圖:“咱們能不能在鹽鑊旁邊,再砌一個位置稍低、但相連通的‘預熱池’?將新引入的、濃度較低的滷水,先匯入這個池子。這個池子底部與主鹽鑊的煙道相通,利用煎煮主鑊產生的餘熱和煙氣,來預熱這部分新滷水。等預熱到一定溫度,再將它舀入主鑊繼續煎煮。這樣,主鑊裡始終是溫度較高、濃度也較高的滷水,蒸發起來更快,總的燒火時間或許就能縮短,省下柴草。”
灶戶們聽著,覺得新鮮。一個老灶頭遲疑道:“餘熱……能行嗎?煙道那點熱氣,夠嗎?”
“總比白白散掉強。”林越道,“而且,預熱池不用太大,就砌在主鑊煙囪轉彎下方,用薄石板鋪底,容易吸熱。哪怕只能將新滷水預熱到溫乎,倒入主鑊後,也能省下些將冷水燒開的那份柴火。積少成多。”
“那……試試?”灶戶們被說服了,反正砌個小池子費不了多少事。
說幹就幹。林越指導他們,在主鹽鑊的煙道拐彎處下方,用石塊和黏土砌了一個淺而長的石板池子,與煙道緊密接觸。池子一端有引入新滷水的槽,另一端有溢流口連線主鑊。改造完成後,再次煎鹽時,新滷水先流入預熱池,在煙道餘熱的烘烤下,溫度果然明顯升高,再流入主鑊時,沸騰所需的時間明顯縮短。老灶頭憑經驗估算,一晝夜下來,大約能省下一到兩成的柴草。
“嘿!真管用!”灶戶們樂了。省柴就是省錢省力,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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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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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從邊軍最底層殺出的血路,也是一場以命為注的生死豪賭。當朔風捲起戰旗,他不僅要活,還要贏下整座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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