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泉州城,帶著海風特有的鹹溼氣息,拂過青石板鋪就的長街,捲起簷角垂落的紫藤花瓣,簌簌落在往來行人的肩頭。沈硯與趙武並肩走在人群中,一身暗紫色綢緞長衫襯得他身形挺拔,腰間懸著一枚成色溫潤的玉佩,指尖捻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繪著水墨蘭草,儼然一副遠道而來的富商模樣。趙武則扮作隨從,一身青布短打,手提一個沉甸甸的木箱,步伐沉穩,目光卻警惕地掃過街邊的每一處動靜。
兩人身後不遠處,蘇微婉一襲月白色襦裙,鬢邊插著一支素銀簪子,手裡挽著一個藥籃,籃中放著銀針、藥膏和幾包草藥,儼然一位雲遊行醫的女醫。她刻意落後半步,既能與沈硯、趙武保持呼應,又不會顯得過於親暱,惹來旁人側目。
泉州府衙就坐落在長街盡頭,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前兩座石獅怒目圓睜,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泉州府衙”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官衙特有的威嚴。門房見沈硯衣著華貴,連忙迎了上來,拱手笑道:“這位客官看著面生,可是從外地來的?不知到府衙有何貴幹?”
沈硯摺扇輕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底氣:“在下沈硯,乃是蘇州綢緞商,此次來泉州是想與知府錢大人談一筆軍需綢緞的生意。煩請通傳一聲,就說沈某有要事求見。”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不動聲色地塞到門房手中。
門房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上的笑容更甚,連忙點頭道:“沈老闆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說罷,轉身快步走進府衙。
趙武湊近沈硯,壓低聲音道:“沈先生,這錢知府可是出了名的油滑,怕是沒那麼好對付。”
沈硯眸光微沉,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越是油滑,越是心虛。咱們今日就是要敲山震虎,看看這隻老狐狸的尾巴,到底藏著多少貓膩。”
蘇微婉這時也走上前來,輕聲道:“我已經打探過了,今日錢知府並未外出,此刻應該正在書房處理公務。等會兒我以行醫為名,在府衙外等候,若你們遇到變故,我也好從旁接應。”
沈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蘇微婉手中的藥籃上:“小心些,這泉州府衙裡的人,怕是個個都帶著眼線。”
正說著,門房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堆著笑:“沈老闆,錢大人有請,快請進吧。”
沈硯頷首,對蘇微婉遞了個安心的眼神,便與趙武一同跟著門房走進府衙。穿過一道影壁,眼前是一方寬敞的庭院,院中種著幾棵高大的榕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樹下襬著幾張石桌石凳,幾名衙役正坐在石凳上閒聊,見沈硯二人進來,都下意識地收住了話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著。
門房引著兩人穿過庭院,走進一間寬敞的正廳。正廳中央擺著一張紅木大案,案上堆著一摞摞公文,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後批閱文書,他面色圓潤,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一雙小眼睛眯著,透著一股精明世故的氣息。
此人正是泉州知府錢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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