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南宋淳熙年間,臨安府外三十里處,有個名叫小月屯的村落。這地界緊挨著官道,南來北往的客商、遊方的僧人、甚至是躲風頭的綠林好漢都常在此歇腳,故而雖不算市井繁華之地,卻藏著不少龍蛇混雜的人物,三教九流齊聚,倒也自有一番熱鬧。屯子東頭那棵老槐樹下,住著位響噹噹的角色,姓馬名靜,江湖上送他個外號“鐵面夜叉”。這名號可不是憑空來的——馬靜生得一張黑炭似的臉龐,彷彿被灶王爺親賜了膚色,兩道濃眉斜插入鬢,眼窩深陷,一雙虎目瞪起來時,眼白翻出,活像廟裡鎮守山門的護法夜叉,光是這模樣,就能嚇退三分潑皮。
若只是模樣唬人,倒也配不上“響噹噹”三字。馬靜家傳的鑌鐵雙鐧功夫,那是真刀真槍練出來的硬本事。他那對雙鐧,每柄足有三十六斤重,鐧身鑌鐵打造,寒光凜冽,鐧頭雕刻著猙獰的夜叉頭紋樣,揮起來時帶著呼呼的風響。當年他在臨安府外的擂臺上,僅憑這對雙鐧,接連戰敗三州五縣的七位好手,其中不乏“銅頭太歲”劉三、“劈山斧”王奎這樣的成名人物,自此“鐵面夜叉”的名號便傳遍了浙西一帶。更奇的是,馬靜平日行事極為低調,除了每日清晨在自家院子裡練趟鐧法,其餘時間要麼閉門不出,要麼就在村口的李安哥酒鋪裡抿兩盅,從不主動惹事。可每年秋冬之交,他必會揣著個褡褳出門,一走就是個把月,歸來時必然趕著兩匹馱滿銀錢的騾子,騾背上的錢袋鼓得能砸死人。街坊鄰里私下裡都猜,這馬靜哪是去“收租子”,分明是幹著劫富濟貧的綠林營生,可誰也不敢當面問——畢竟誰也不願平白招惹這“鐵面夜叉”,萬一惹得他雙鐧出鞘,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馬靜有位叔父,名叫馬元章,那更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老俠義,人送外號“千里獨行”。這馬元章年輕時憑著一身輕功和一手柳葉刀,在江南綠林裡闖下赫赫威名,專挑為富不仁的貪官劣紳下手,劫來的錢財多半散給了貧苦百姓。後來年歲漸長,又經歷了幾場江湖仇殺,看透了刀光劍影的日子,便在小月屯東頭選了塊風水寶地,建了座毗盧寺,削髮為僧,法號“了塵”。這毗盧寺雖說是馬家的家廟,卻也修得有模有樣——硃紅的廟門漆得鋥亮,門楣上掛著“毗盧寺”三個鎏金大字,乃是當年臨安府的書法名家所題;進了廟門,前殿供奉著毗盧遮那佛,佛身鎏金,寶相莊嚴,左右兩側立著四大金剛,怒目圓睜;後殿是僧人起居的禪房,院子裡種著幾株銀杏和臘梅,每到寒冬臘月,臘梅盛開,香氣能飄出半里地去。廟裡香火不算鼎盛,卻也常有附近的村民來燒香祈福,倒也清淨自在。
馬元章出家後,心卻不安分,總說要雲遊四方,尋訪高僧求道,便把廟中事務託付給了兩個心腹徒弟。頭一個叫高慶,外號“探花郎”。這高慶生得面白無鬚,麵皮白淨得像敷了粉,一雙丹鳳眼,鼻樑高挺,說話時細聲細氣,嘴角總帶著三分笑意,若穿上一身長衫,倒真像個進京趕考的讀書人,“探花郎”的外號也由此而來。可誰也想不到,這看似文弱的書生,早年竟是個“妙手空空”的神偷,專偷豪門大戶的珍寶,只因一次失手被官府追捕,是馬元章出手救了他,自此便死心塌地跟著馬元章。高慶一手開鎖的本事天下少有,再堅固的鎖具,到他手裡三兩下就能開啟,更兼他察言觀色的功夫一流,最會討好人。另一個叫周蘭,年紀剛過二十,生得身材魁梧,肩寬背厚,一身腱子肉鼓得像要撐破衣服,可偏偏皮膚白淨,連半點絡腮鬍都沒有,江湖上便送了他“小白虎”的外號。周蘭是個孤兒,早年在太行山跟著獵戶學過打獵,練得一手好刀法,更兼反應敏捷,身手矯健,當年馬元章路過太行山時,見他徒手打死一頭斑斕猛虎,便收他在身邊。這兩人表面上是廟中的管事,高慶管著香火錢和廟中雜務,周蘭負責看守廟門、巡邏護院,實則都是馬元章安插在小月屯的眼線,也是馬靜在外行事的堅實後盾——馬靜每次出門“收租”,高慶都會提前打探好目標的底細,周蘭則負責沿途的接應和掩護,三人配合默契,從未出過差錯。
馬靜在小月屯雖不常交際,卻有個過命的知己好友,姓李名平,外號“登山豹子”。這李平早年跟著馬靜學過幾年武藝,可惜資質有限,只學了馬靜五成的本事,雙鐧耍得不如馬靜威風,卻練得一手好輕功,爬牆上樹如履平地,“登山豹子”的外號便是這麼來的。李平性子爽朗,愛交朋友,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認識幾個,平日裡靠著幫人送信、跑腿過活。他有個親弟弟叫李安哥,在村外官道旁開了家“安哥酒鋪”,酒鋪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鋪子裡賣著自釀的米酒和滷牛肉、花生之類的下酒菜,南來北往的客商都愛在此歇腳。
這日,酒鋪裡來了一群遊手好閒的匪棍,領頭的是個三角眼、塌鼻樑的漢子,外號“黑心狼”胡得宜,據說早年在江南鹽幫混過,後來因為私吞鹽款被趕了出來,便糾集了十幾個潑皮無賴,在官道上幹些攔路搶劫、敲詐勒索的勾當。這群人在酒鋪裡喝得酩酊大醉,拍著桌子起鬨,說要拜李平為師學武藝,也好在江湖上混個名聲。李平本不願招惹這些人——他知道這群人都是些亡命之徒,惹上了就是個麻煩,可架不住胡得宜等人的軟磨硬泡。胡得宜端著酒碗湊到李平身邊,嬉皮笑臉地說:“平哥,您可是‘鐵面夜叉’馬靜的兄弟,本事定然不小!我們兄弟幾個跟著您學本事,以後也能幫您照看酒鋪,誰敢來這兒鬧事,我們兄弟幾個第一個不答應!”說著,還塞給李平一錠銀子。
李平看著碗裡的銀子,又看了看弟弟李安哥求助的眼神——最近酒鋪生意不好,若是有這群匪棍照看,倒也能安穩些。這時,胡得宜又在旁攛掇:“平哥,您要是能把馬靜大哥請來當我們的總教頭,那咱們這群人在浙西一帶可就橫著走了!到時候誰敢不給咱們面子?”李平本就好面子,被胡得宜這麼一激,頓時漲紅了臉,一拍桌子道:“好!我馬靜大哥最講義氣,我這就去請他,保管讓他來給咱們當總教頭!”說罷,不顧李安哥的阻攔,揣著銀子就奔了馬靜家。
馬靜正在院子裡練鐧,見李平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停下動作,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問道:“賢弟,這般慌張,出了什麼事?”李平把胡得宜等人要拜他為師、請馬靜當總教頭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馬靜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早就聽說過胡得宜這群人的名聲,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自然不願摻和他們的事。“賢弟,這群人都是些潑皮無賴,招惹不得,我看還是算了吧。”馬靜沉聲道。可李平哪肯罷休,抱著馬靜的胳膊軟磨硬泡:“兄長,我都已經答應人家了,若是不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說話不算數?再說,就當是給兄弟撐撐臉面,去露個面就行,不用真當什麼總教頭。”馬靜架不住李平的哀求,又想起兩人多年的交情,終究是點了頭:“罷了,我就隨你去一趟,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只露個面,絕不摻和他們的事。”李平見馬靜答應了,頓時喜笑顏開,連聲道謝。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李平就騎著一頭毛驢來接馬靜。馬靜換了一身青色短打,腰間束著一條寬腰帶,把那對鑌鐵雙鐧用布包了,背在背上,跟著李平往村外的破三皇廟走去。這破三皇廟始建於唐末,如今早已荒廢,廟門倒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正殿裡的三皇神像也只剩下半截身子,落滿了灰塵。胡得宜等人早已在廟裡等候,見馬靜來了,一個個立馬收斂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恭恭敬敬地迎了上來。胡得宜搶在最前面,拱手道:“馬靜大哥,您可來了!我們兄弟幾個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您盼來了!”說著,還指揮著手下的人搬椅子、倒茶水,把馬靜奉若神明。
等馬靜坐定,胡得宜就吆喝著讓手下的人練武藝給馬靜瞧瞧。頭一個出場的就是胡得宜自己,他抄起一把單刀,大喝一聲,就開始打拳——說是打拳,實則就是胡亂揮舞胳膊,腳步東倒西歪,軟綿綿的像扭秧歌,打了沒兩招,就氣喘吁吁,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馬靜看了,強忍著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下來出場的是“滿天飛”任順,這任順長得高高瘦瘦,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刀,看樣子倒是有幾分氣勢。他大喝一聲,揮刀就劈,可那刀太重,他力氣不足,劈了沒幾下,就累得汗流浹背,刀身晃悠,差點劈到自己的腳脖子,引得眾人一陣鬨笑。任順漲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馬靜看了,也不說破,反倒笑著誇道:“任兄弟這刀法,剛勁有力,比當年黃忠劈夏侯淵還利落!若是再練練力氣,將來必定是個好手。”任順本以為會被馬靜嘲笑,沒想到還得到了誇獎,頓時眉開眼笑,把胸脯挺得老高,得意洋洋地退到了一邊。輪到李平練拳,他深吸一口氣,紮了個馬步,一拳一拳打了出去,拳風虎虎生威,招式雖不算精妙,卻也有幾分力道,練完一套拳後,面不改色,氣不喘籲。馬靜見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賢弟這些年沒偷懶,這拳法學得有幾分火候了。”
等眾人都練完了,胡得宜就湊到馬靜身邊,嬉皮笑臉地說:“馬靜大哥,您看我們兄弟幾個練得怎麼樣?還請您指點指點我們,露一手讓我們開開眼唄!”其他的人也跟著起鬨:“是啊,馬靜大哥,露一手吧!”馬靜本不想露相,可架不住眾人的再三請求,又想起自己答應給李平撐臉面,便站起身,對眾人抱了抱拳:“既然各位兄弟盛情難卻,那我就獻醜了。”說著,解開背上的布包,露出了那對鑌鐵雙鐧。雙鐧剛一亮相,就引得眾人一陣驚呼——這對雙鐧通體烏黑,鐧身泛著寒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馬靜沉喝一聲“獻醜”,雙鐧一擺,頓時寒光四射。只見他左腳向前邁出一步,左鐧護在胸前,右鐧斜斜劈出,鐧風掃過,竟把地上的雜草劈斷了一片;緊接著,他身形一轉,雙鐧如雙龍擺尾般揮出,帶著呼呼的風響,逼得旁邊的人連連後退;隨後,他又屈膝下蹲,雙鐧在身前盤旋,如枯樹盤根般穩固,任憑眾人怎麼推搡,都紋絲不動。一套鐧法練下來,馬靜身形飄逸,招式精妙,鐧風掃過,竟把地上的塵土卷得三尺多高,陽光透過塵土,形成一道道光柱,看得眾人目瞪口呆,連叫好都忘了。可就在馬靜收鐧換氣,準備拱手致謝的功夫,廟牆外突然傳來一聲冰冷的冷笑:“就這點能耐,也敢稱‘鐵面夜叉’?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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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裴錦寧是永安侯府的直女。
秦天監早就預言她是天生鳳命。
每個人都認為她將成為未來的太子妃,最終登上鳳位。
她本該拿的是,千嬌百寵,榮華一生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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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府真正的鳳命直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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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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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一族因莫須有的謀逆罪名,滿門抄斬,血染長街。
獨留江佑澤一人,被判宮刑,入宮為宦。
昔日風光無限的江氏嫡子,轉眼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之人。
江佑澤下獄那天,不知道付出什麼代價,從牢內託人送了封血書到姒嫣面前。
句句為她打算,直言放她自由身,卻字字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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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棄地看完那封血信,轉頭就丟進了金絲炭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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