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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外傳_濟公傳活佛釋前嫌夜蹲守留宿乾坤鼠(下)(1)

華雲龍驚得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酒碗“哐當”撞在石頭上,酒灑了一地。他怔怔地看著濟公,半天說不出話——他深知這御賜玉佩失竊的嚴重性,官府追查的架勢恨不得掘地三尺,可這瘋和尚竟然輕描淡寫就擺平了?不等他反應過來,濟公已經撿起地上的九龍佩,重新用油布包好遞給他。華雲龍接過玉佩的瞬間,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硬實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對著濟公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得地面發麻,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懇切:“濟師父!您這份恩情,我華雲龍就是做牛做馬也還不清!從今天起,我再也不碰偷搶的營生,我跟您走,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不皺一下眉,只求能贖我以前的罪孽!”

濟公連忙伸手將他拽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泥灰,笑道:“男兒膝下有黃金,怎能隨便給人下跪?要贖罪,不是跟我走就能贖的,得去給那些被你虧欠的人做實事。”他掰著手指頭數給華雲龍聽,“蘇州府的李秀才一家,被你害得失了性命,墳塋都簡陋得很,你去給他們修座像樣的墳,立塊碑,每年清明去燒柱香;揚州城的張寡婦,房子被你燒了,她婆婆的屍骨還沒好好安葬,你去給她重建座青磚瓦房,再給她立個衣冠冢;還有你救過的那個落水小孩,叫陳小六,他爹早逝,娘靠縫補度日,根本供不起他讀書,你去給她請個先生,讓孩子好好唸書,將來做個好人。”濟公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給華雲龍,“這裡有五十兩銀子,是我化緣攢的,你先拿去當盤纏,不夠再想辦法。這些事做完了,你再回靈隱寺找我,我給你指條正路。”

華雲龍接過布包,銀子的分量壓得他手心發燙,他緊緊攥著布包,鄭重地對著濟公作了個揖,眼神里滿是決絕:“濟師父,您放心!這些事我要是辦不成,就提著頭來見您!我華雲龍對天發誓,要是再做半件壞事,就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瞧你這孩子,動不動就賭咒發誓的。”濟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烤好的兔子腿塞回他手裡,“雷公公忙著劈那些貪贓枉法的官老爺,哪有功夫管你?再說了,真要贖完罪,你還得活著做好事呢。”他指了指草棚裡的乾草,“今晚你就睡這兒,乾草我曬過,乾淨得很。我在外面守著,不管是官府的人還是你以前的仇家來,有我在,保準沒人敢動你一根頭髮。”說著,濟公拿起破蒲扇,走到草棚門口坐下,對著月亮又哼起了那首跑調的小調:“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

那一晚,華雲龍睡得格外沉。沒有了往日的警覺和噩夢,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娘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納鞋底,院子裡開滿了白色的蓮花,娘笑著朝他招手:“龍娃,你看,娘就知道你能做個好人。”他笑著跑過去,剛要握住孃的手,卻被一陣紅薯的焦香喚醒。睜開眼時,天已經矇矇亮,東方泛起魚肚白,濟公正蹲在火堆旁翻烤著紅薯,火堆上飄著嫋嫋青煙,紅薯的甜香瀰漫在清晨的空氣裡。見他醒來,濟公拿起一個烤得外皮焦黑的紅薯遞給他,紅薯燙得他手指直抖,“快吃吧,剛烤好的,甜得很。”濟公擦了擦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吃完就上路。記住,做壞事就像往泥坑裡跳,一步錯步步錯;做好事卻像爬山坡,看著難,只要一步一步往上走,早晚能爬到山頂見太陽。這世上沒有洗不清的罪孽,只有不肯回頭的人。”

華雲龍接過紅薯,掰開後,金黃的瓤裡冒著熱氣,甜香撲鼻。他咬了一大口,滾燙的甜意從舌尖一直暖到心底,眼眶又有些發熱。他三兩口吃完紅薯,將剩下的紅薯皮扔進火堆,對著濟公恭恭敬敬磕了個響頭,“濟師父,您保重,我辦完事後一定回來!”說完,他將九龍佩和銀子貼身藏好,又把子午鴛鴦鉞解下來放在草棚裡——這對陪伴他多年的兵器,此刻在他眼裡卻成了恥辱的象徵。他轉身朝著蘇州府的方向走去,腳步堅定,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飄忽。走了約莫幾十步,他忍不住回頭望去,晨曦的陽光透過竹林縫隙灑下來,落在濟公的破袈裟上,竟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濟公搖著破蒲扇,對著他揮了揮手,嘴裡還在哼著那首跑調的小調,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清晰地落在他耳裡:“鞋兒破,帽兒破,行善積德心不破……”

華雲龍這一走,便是整整三年。他先去了蘇州府,找到李秀才一家的墳塋時,只見幾座土墳荒草叢生,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他僱了工匠,選了上等的青石立碑,又將墳塋重新修葺一番,還在墳前種了兩株松柏。每當清明時節,他都會提著紙錢和祭品去祭拜,對著墓碑輕聲唸叨自己做的好事,像是在跟李秀才一家懺悔。接著他去了揚州,找到張寡婦的遠房親戚,打聽清楚張寡婦和她婆婆的屍骨埋在亂葬崗後,他花錢買了塊好地,給婆媳倆立了合葬墓,又按照當地的習俗請僧人超度。之後他在揚州城找了份搬運的活計,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幹活,晚上就住在碼頭的棚屋裡,省吃儉用攢錢,用了半年時間給張寡婦重建了一座青磚瓦房,還給她的親戚留了些錢,託付他們照看房子。最費心思的是陳小六,他找到陳小六家時,孩子正幫著娘縫補衣服,連私塾的門都沒進過。他親自去請了當地有名的周先生,不僅付了學費,還每月給陳小六家送米送油,看著孩子揹著書包走進私塾時,他站在巷口笑了很久,比自己得了金銀還開心。這三年裡,他再也沒碰過偷搶的營生,手上的老繭從握兵器的硬繭變成了幹活的軟繭,雖然每天累得倒頭就睡,心裡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踏實。

三年後的初秋,華雲龍回到了杭州城。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的戾氣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和的神色。他徑直往靈隱寺走去,剛到山門外,就看見老樟樹下圍著一群人,濟公正蹲在樹下,手裡拿著半隻燒雞,和賣涼茶的王老漢聊得熱火朝天。陽光透過樟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濟公的破袈裟上,暖洋洋的。華雲龍放緩腳步,走到濟公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聲音帶著幾分激動:“濟師父,我回來了。”

濟公抬起頭,嘴裡還嚼著燒雞,看到華雲龍時,眼睛一亮,連忙把雞骨頭往旁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指了指街對面,“你看,那不是你資助的陳小六嗎?”華雲龍順著濟公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穿藍色書生服的少年,揹著個嶄新的書箱,正和幾個同窗說著話。少年眉目清秀,眼神明亮,正是長開了的陳小六。陳小六也看見了華雲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跟同窗告了辭,快步跑了過來,對著華雲龍深深作了個揖,恭敬地喊:“華叔叔!”

“華叔叔,我今年考中秀才了!”陳小六興奮地從書箱裡拿出一張燙金的喜報,遞到華雲龍面前,“周先生說我文章寫得好,再過兩年去京城參加鄉試,肯定能中舉!”他說著,又轉向濟公,恭恭敬敬地作揖,“濟師父,謝謝您和華叔叔,要是沒有你們,我現在還在碼頭幫人搬東西呢。”華雲龍接過喜報,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眼眶微微發熱。他看著陳小六眼裡的光,突然想起三年前瘦西湖邊那個渾身發抖的小孩,想起自己偷偷送錢時的忐忑,想起看著他走進私塾時的期許——原來,看著一個人因為自己的善舉而變得更好,這種快樂,是偷多少金銀珠寶都換不來的。他拍了拍陳小六的肩膀,聲音有些哽咽:“好小子,有出息!以後好好讀書,做個能幫襯百姓的好官。”

等陳小六和同窗走後,濟公拉著華雲龍在涼茶攤坐下,讓王老漢給倒了兩碗涼茶。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我給你找了個差事,就在靈隱寺旁邊的巷子口,有間閒置的鋪面,以前是賣香燭的。我跟方丈說了,讓你盤下來開個雜貨鋪,賣些香燭紙錢、油鹽醬醋,平日裡也能幫著寺廟照看一下後山的菜園子,澆澆水、除除草。”濟公從懷裡掏出串鑰匙遞給華雲龍,“鋪面我已經讓人打掃乾淨了,這是鑰匙,你要是願意,明天就能開張。”

華雲龍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鑰匙在手心卻暖得發燙。他看著濟公滿是油光的臉,看著周圍百姓熟悉的笑容,突然明白了濟公的用心——這不是簡單的一份差事,是給了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一個被接納的身份。他緊緊攥著鑰匙,對著濟公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堅定:“願意!我太願意了!濟師父,您放心,我一定把雜貨鋪開好,把菜園子種好,再也不會給您丟臉!”

華雲龍的雜貨鋪開起來後,生意格外好。他賣的東西分量足、價錢公道,遇到窮苦人家來買香燭,他常常少收錢甚至白送。百姓們起初還忌憚他以前的名聲,可時間長了,都知道靈隱寺旁邊有個實誠的華老闆——誰家孩子放學沒人接,他會幫忙照看;誰家老人搬東西費勁,他會主動搭把手;寺廟裡有法會,他會提前把香燭備好送到寺裡。慢慢的,“前大盜”的標籤被人淡忘了,大家都親切地叫他“華老闆”。有一次,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問他:“華老闆,聽說您以前是幹大事的,怎麼甘心守著這麼個小鋪子?”華雲龍正在給菜園裡的青菜澆水,聞言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以前乾的是遭天譴的事,夜裡都睡不安穩;現在守著鋪子,幫著鄰里,看著菜園裡的菜綠油油的,心裡踏實。這世上的事,哪有比做個好人更舒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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