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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腿仙君飼養手冊_第50章 深海驚魂(1)

昭昭躺在硬板床上,背脊硌著床板縫隙裡凸起的木刺,粗布被褥裹著海風帶來的鹹腥氣,混著陳年黴味,鑽進鼻腔裡,嗆得她下意識皺緊眉頭。她側耳聽著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忽遠忽近,時而如千軍萬馬奔過灘塗,轟鳴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木框與牆壁碰撞,發出細碎的“吱呀”聲;時而又低得像婦人在深海里嗚咽,綿長又淒厲,每一聲都纏著化不開的寒意,順著窗縫鑽進來,貼在皮膚上,激得她指尖發僵。奔波了整整三日,倦意漸漸襲來,她迷迷糊糊間,倦意像潮水般漸漸漫上來,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她盯著屋頂漏下的一縷月光,那光在佈滿蛛網的樑上晃了晃,最終落在枕邊的安神符上——硃砂符文在暗夜裡泛著極淡的紅光,是朱厭臨走前親手貼上的,指尖劃過符紙時,他還低聲說了句“別怕,我很快回來”,那聲音清冽如泉,此刻竟成了最好的催眠曲,竟真的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昭昭的意識漸漸沉了下去。她彷彿又回到了天機閣的西跨院,躺在鋪著雲錦軟墊的拔步床上,簷角銅鈴輕響,軟軟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講著後山的梅花,鼻尖縈繞著朱厭身上松雪與檀香的清潤氣息。可沒等她伸手去夠床頭的桂花糖,一陣詭異的吟唱聲突然鑽進耳中,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混沌的思緒裡。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無數人被泡在海水裡,喉嚨灌滿鹹澀的浪,卻仍要強行開口,每一個音節都裹著溼冷的水汽,黏在耳膜上,甩都甩不掉。更詭異的是,那聲音明明隔著厚厚的客棧門板與窗欞,卻像直接在腦海裡響起,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順著血脈遊走,硬生生將她的魂魄從沉甸甸的軀體裡拽了出來。昭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像是被人猛地扔進了滾筒,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耳邊的海浪聲、風聲、甚至自己的心跳聲,都在瞬間被放大無數倍,又驟然消失,只剩下那道吟唱聲,成了唯一的存在。

等她再次睜開眼,瞳孔裡映出的景象讓她渾身冰涼——她竟飄在半空中,離那張硬板床足有三尺高,能清晰地看見自己躺在被褥裡的軀體,鬢邊碎髮沾著汗溼的潮氣,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而軟軟就睡在她身側的床沿,小腦袋歪在枕頭上,嘴角還淌著淺淺的口水,呼吸均勻,顯然睡得正沉,對身邊的異象毫無察覺。“軟軟!軟軟快醒醒!”昭昭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朝著軟軟的方向撲過去,想搖醒這個睡得人事不知的小丫頭。可她的手卻徑直穿過了軟軟的肩膀,沒有碰到任何實體——她此刻的“身體”,竟變得半透明,泛著淡淡的瑩光,能輕易穿過床板的縫隙。恐慌像藤蔓般瞬間纏住她的心臟,昭昭拼命張了張嘴,想喊出軟軟的名字,喉嚨卻像被灌滿了黏稠的海水,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看著軟軟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小主子……桂花糖……”,又沉沉睡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昭昭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伸出手,一遍遍地去碰軟軟的臉頰,指尖卻只能徒勞地穿過那溫熱的皮膚,連一絲溫度都留不下。

“這是……什麼情況?”昭昭驚恐地抬手,看著自己虛化的手掌——指尖能透過光線,掌紋在瑩光裡若隱若現,輕輕拂過床沿,竟直接穿了過去,沒有碰到任何實物。她腦子裡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像受驚的蜂群,在顱腔裡嗡嗡亂撞:她不是在睡覺嗎?怎麼會變成這樣?是中了邪術,還是……已經死了?那吟唱聲越來越清晰,調子也變得急促起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指尖纏著冰冷的絲線,緊緊攥住她的魂魄,牽引著她飄出客棧。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軟軟熟睡的臉龐,心裡一遍遍吶喊:軟軟快醒啊!我在這裡!救救我!可軟軟始終沒有動靜,那道力量卻越來越強,將她一點點拽離床鋪,朝著敞開的木窗飄去。“不——!”

昭昭拼命想掙扎,想喊出聲,想讓樓下的掌櫃或者軟軟聽見動靜。可她的喉嚨像被灌滿了海水,發不出任何聲音;四肢也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股力量拖拽著,穿過客棧的木窗,朝著漆黑的海邊飛去。

夜霧濃重如墨,裹著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卻穿體而過,沒有帶來絲毫阻礙,只留下刺骨的寒意,順著魂魄的縫隙往深處鑽,凍得她意識都在微微發顫。

越靠近海岸,吟唱聲越響,還混著海浪翻滾的轟鳴。漆黑的海水在夜色裡泛著詭異的光澤,像是一塊巨大的墨玉,被狂風掀起層層浪濤,浪尖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在暗夜裡成了模糊的白影,又重重砸落,發出“嘩啦”的巨響。昭昭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魂魄都在發抖——她想起了客棧掌櫃說的話,想起了那些死在海邊的人,渾身是傷,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下一秒,她的魂魄便被一股蠻力拽進海中。預想中的窒息感沒有到來,冰冷的海水卻像有生命般,託著她往海底沉去。越往下,光線越暗,只有零星的深海生物發出點點熒光——有的像細碎的星子,在身邊緩緩飄過;有的像細長的絲帶,在海水中輕輕搖曳;還有些形狀怪異的甲殼類生物,揹著發光的硬殼,在礁石縫裡鑽來鑽去,勾勒出深海特有的詭異輪廓。海水的壓力越來越大,魂魄像是要被擠壓變形,昭昭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水流的流動,甚至能“聞”到深海里特有的腐殖氣息,混著某種不知名的腥甜,讓她陣陣作嘔。不知下沉了多久,腳下終於觸到了堅實的地面——那是一片平坦的海底空地,地面覆蓋著厚厚的黑色淤泥,踩上去軟乎乎的,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她低頭看去,只見腳下的淤泥裡,刻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每一道紋路都深嵌在泥中,泛著幽暗的紅光,像是用人血混合著某種邪物繪製而成,邊緣還隱隱冒著黑色的霧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符文周圍,圍著一群形態怪異的魚妖——它們人身魚尾,上半身是裸露的軀幹,皮膚泛著青灰色的光澤,佈滿了細小的鱗片,指尖長著尖銳的指甲,泛著冷光;下半身的魚尾粗壯有力,鱗片漆黑如墨,在海水中擺動時,攪起層層細小的漩渦。最詭異的是它們的臉,雙眼是空洞的白色,沒有瞳孔,卻能精準地鎖定昭昭的方向,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正圍著符文低聲吟唱,那正是之前蠱惑她的聲音。“你們是誰?想幹什麼?”昭昭又怕又怒,胸腔裡翻湧著恐懼與憤怒,可她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在心裡尖叫。她能感覺到那些魚妖的目光,像冰冷的針,紮在魂魄上,帶著貪婪與惡意,彷彿她是一塊即將被瓜分的獵物。

魚妖們似乎察覺到她的到來,吟唱聲陡然拔高,頻率變得急促而尖銳,像是某種祭祀的咒語。昭昭只覺得頭疼欲裂,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腦子裡攪動,每一次吟唱,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疼痛,魂魄都在微微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腳下的符文紅光暴漲,原本幽暗的光芒變得刺眼,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符文中心傳來,拉扯著她的魂魄,要將她撕成碎片,融入那些詭異的紋路之中。“不——!”昭昭在心裡尖叫,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點點抽離,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魚妖與符文開始旋轉,變成一片混亂的黑紅色。她想起了朱厭,想起他臨走前說的“有我在,不會讓你們出事”,想起他玄色衣袍上的銀線暗紋,想起他指尖凝著的銀火——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可他現在在哪裡?會不會已經發現她不見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白火光突然撕裂深海的黑暗!那光芒耀眼得如同白晝,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幽暗,連那些深海生物的熒光都變得黯淡無光。

朱厭如天神降臨,玄色衣袍在海水中獵獵作響,衣料上的銀線暗紋被火光映照,泛著流動的光澤。他原本束髮的頭巾不知何時脫落,銀髮掙脫束縛,在幽暗的海底泛著耀眼的光,髮梢還纏著幾縷海水,卻絲毫不減其清絕。他周身縈繞著銀火,那些火焰在海水中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旺,形成一圈圈灼熱的光暈,將周圍的海水都烤得微微發燙。昭昭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側臉——眉骨高挺,眼睫在火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瞳孔裡映著銀火與符文的紅光,卻透著冰冷的殺意。他抬手一揮,數道銀火符咒憑空出現,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那些魚妖。“滋啦——”銀火觸碰到魚妖身體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黑色的煙霧從它們青灰色的皮膚上冒出來,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一隻魚妖來不及躲閃,被符咒直接擊中胸口,鱗片瞬間化為灰燼,皮肉在銀火中燃燒,黑色的血液在海水中擴散開來,像一團墨汁,很快便被水流衝散。“國師!”昭昭喜極而泣,虛弱地朝著他伸出手,虛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銀火傳來的暖意。她能看到朱厭的動作——每一個手勢都精準而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顯然是對這種妖邪瞭如指掌。朱厭足尖一點,在海底空地上輕盈地滑行,玄色衣袍掃過黑色的淤泥,卻沒有沾染上半分汙漬。他落在昭昭身邊,周身的銀火瞬間凝聚,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她護在其中,隔絕了符文的吸力。那屏障帶著淡淡的暖意,像一層柔軟的鎧甲,讓昭昭顫抖的魂魄漸漸穩定下來。他目光冰冷地掃過剩下的魚妖,指尖凝著一團更旺的銀火,那火焰在海水中跳動,泛著刺眼的白光。“還想逃?”他冷聲開口,聲音在海水中傳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銀火瞬間化作數道利刃,朝著試圖逃竄的魚妖射去。又有三隻魚妖應聲倒地,銀火在它們身上燃燒,很快便化為一堆黑色的灰燼。剩下的魚妖見勢不妙,紛紛擺動魚尾,想要鑽進海底的礁石縫裡躲避。可朱厭早有準備,銀火瞬間擴散,在周圍形成一道圓形的結界,將整個海底空地都籠罩其中。結界上泛著細密的符文,與地面上的黑色符文相互排斥,發出“滋滋”的聲響,連海水都開始劇烈波動。朱厭伸手一抓,掌心凝聚起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一隻領頭的魚妖攝到面前。那魚妖體型比其他同類大上一圈,胸前還刻著與地面符文相似的紋路,顯然是這群魚妖的首領。朱厭的指尖抵在它的眉心,銀火順著指尖滲入,逼得魚妖發出痛苦的尖嘯。“誰派你們來的?地面上的符文是何用途?”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感,彷彿要將魚妖的魂魄都凍結。那魚妖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身體卻開始不自然地膨脹,鱗片下的肌肉瘋狂蠕動,顯然是要自爆,與朱厭同歸於盡。朱厭臉色一變,他在凡間的靈力本就受限,若是被魚妖自爆擊中,不僅自己會受傷,護在身後的昭昭更是兇險。他毫不猶豫地將昭昭往身後一推,銀火瞬間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厚的護盾,玄色衣袍被靈力鼓得獵獵作響,銀髮也在海水中劇烈飄動。“轟——!”巨大的爆炸聲在海底響起,衝擊波如同海嘯般擴散開來,無數碎石和魚妖的殘骸四散飛濺,撞擊在銀火護盾上,發出“砰砰”的巨響。朱厭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口鮮血,那血在海水中化作細小的血珠,染紅了他胸前的玄色衣袍,像一朵朵綻放的紅梅。他的身體被衝擊波狠狠震飛,後背撞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連礁石都裂開了一道細縫。昭昭只覺得魂魄一陣劇烈震盪,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眼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她最後看到的,是朱厭掙扎著從礁石上起身,不顧嘴角的血跡,朝著她的方向伸出手,銀眸裡滿是焦急與擔憂,然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魂魄像斷線的風箏,在海水中緩緩下沉。不知過了多久,昭昭的意識才漸漸回籠。她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一片溫暖的雲朵上,周圍包裹著柔和的光暈,之前的寒冷與疼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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