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導發生的時間大約在車隊進入通道約兩裡處。一名穿著魔界邊境常見裝束的年輕男子從通道前方的一道橫向岔口中走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柄以舊鐵製成的短刀，刀身在火把光中泛著一層如同舊鐵器表面被反覆擦拭後的細碎光澤。他在距離百夫長約十步處停住了腳步，以目光完成了對運輸隊長度的確認，然後開口時聲音帶著魔界邊境特有的那種被風沙磨過的略粗質地，但每一個字的邊界都帶著一種經過練習的精確：“百夫長，前方約一里處的通道在昨夜發生了塌陷，舊木支架斷裂，巖壁向通道內側坍塌了約一丈寬。末將是黑石城東側哨塔的巡檢，被派來通知所有經過此處的運輸隊改行南側岔道。南側岔道的走向與主通道大致平行，在繞過塌陷區後會在約三里處重新匯入主通道，路程比主通道多約一里，但通行安全。”

百夫長以目光完成了對年輕男子裝束的快速掃描——他看到了那柄短刀的刀柄纏繞方式，看到了男子腰間繫著的魔界邊境哨塔標配的舊皮囊，看到了男子靴底邊緣沾著的黑石城以西丘陵地帶特有的暗褐色泥土，看到了男子說話時右手拇指在短刀刀柄上以固定的節奏反覆按壓著的方式。那些細節都在與他在魔界邊境多年值守中形成的經驗對應著。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在運輸隊行進中慣用的那種穩定質地：“南側岔道的路面狀況如何？寬度是否足夠運輸車以當前的速度完成轉彎？”

年輕男子在聽到問話後略微側過身，以手中的短刀向南側岔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岔道路面以舊碎石鋪成，比主通道略窄，但運輸車的寬度可以透過。轉彎處已經由哨塔的巡檢隊提前清理過了，沒有堆積的碎石或塌陷的巖塊。末將方才就是從南側岔道過來的，可以確認道路狀況，通行安全。”

百夫長以目光向南側岔道的方向看了一眼，以目光確認了岔道入口處的舊石面上存在著近期被反覆踩踏過的痕跡，以那些痕跡的密集程度和磨損程度完成了對男子所述的清理工作是否確實曾經發生過的判斷。他在判斷完成後以右手向運輸隊做出了一道轉向的手勢，以手掌向南側岔道的方向平伸，以穩定的幅度保持著那道手勢，直到第一輛運輸車的車頭完成了從主通道向南側岔道的轉向。

車隊在進入南側岔道後以與方才相同的速度行進著。岔道的寬度確實比主通道略窄，但運輸車的輪距在轉彎處保持著足夠的餘量，沒有出現輪緣與巖壁接觸的聲響。岔道兩側的巖壁表面比主通道更加粗糙，像是沒有經過長期的通行磨蝕，在火把光中呈現出如同舊陶器表面未被使用過的細密紋理。火把的光芒在岔道中傳播的距離比主通道更遠一些，像是空氣中的暗色顆粒濃度已經降低到了一個需要用更靈敏的方式才能感知到的位置，使那些火把的光芒呈現出一層如同被舊水浸潤過的溫潤光澤。

在行進到約兩裡處時，通道前方的空氣開始以一種無法被火把光追蹤的方式緩慢地變暗著——不是火把的光芒在衰減，是空氣本身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改變著自身的質地。百夫長的坐騎在感受到那道變化時放慢了腳步，以蹄子在舊碎石路面上不安地交替踏動著，耳朵持續前翻，以魔界戰馬特有的方式向騎手傳遞著正在接近某種東西的訊號。他以手掌在坐騎的頸側按了一下，以那道接觸來安撫坐騎的緊張，然後以目光完成了對通道前方空氣狀態的確認——空氣中正在以極慢的速度瀰漫著一層與幽夜城外圍相同的質地，像是地層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以相同的方向持續釋放著一層看不見的水汽，在接觸到火把的光芒時呈現出如同舊絲綢被緩慢抽動時的細小顫抖。

他勒住了馬，以右手向車隊做出了一道停止的手勢。那道手勢以短促的方式完成——右手在肩側高度以向下的方向連續擺動三次，然後以手掌向後方平伸。車隊的運輸車在他完成手勢的同時依次完成了減速，在前兩輛運輸車的輪軸因慣性而產生短暫的摩擦聲後，整段車隊約在十次呼吸的時間內從行進狀態轉入停止狀態。

百夫長翻身下馬，以手掌在地面上按了一下。掌下的舊碎石路面的溫度比主通道低了約兩度，像是正在被地層深處持續滲透的涼意逐層冷卻著。他的指腹沿著碎石表面的紋理走了一段距離，感受到了一層極其細微的、如同舊鐵器表面被水汽浸潤過的薄溼感，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從碎石間隙中向外滲透著，在接觸到空氣後被火把的光芒逐層吸收。他站起身來，以目光完成了對通道兩側巖壁的再次確認——巖壁表面的紋理在剛才的過程中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像是正在以比空氣更快的速度變暗著，在火把光中呈現出一種如同舊鐵器表面被火焰烤過後的暗啞色澤。

他身後傳來那年輕男子的聲音。那聲音的距離比方才近了許多，像是男子在車隊停止的過程中已經以與方才不同的方式完成了從通道入口到車隊中段位置的移動，正在以一道更加貼近的語氣開口，每一句話都保持著與方才相同的節奏，但在句末略微放平了，像是在以更慢的速度來完成那道正在成形中的閉合：“百夫長，前方約半里處就是南側岔道與主通道的匯合點，匯合點的路面已經完成清理，通行安全。末將可以帶你們走過去。”

百夫長在聽到那段話時以左手按住了馬鞍的邊緣。那道按壓力度不大，但足以使他的身體以一段短暫的停頓來完成從轉身到確認位置之間的過渡。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方才的節奏，與方才不同的只是句末那道正在以緩慢速度放平的尾音：“你說匯合點已經完成清理了，但你在岔道入口處說的是哨塔的巡檢隊已經完成清理了。如果我按照你說的方向繼續前進，在到達那道匯合點之後，遇到的會不會是另外一支已經等候了足夠久的巡檢隊？”

他說完後以右手向車隊做出了第二道手勢——以手掌向地面平伸，以穩定的幅度向下壓了三次，示意車隊以與方才相反的方式完成轉向。那道手勢在火把光中以與方才相同的速度傳遞著，但在轉向指令完成之前，通道兩側的巖壁表面開始浮現一層如同被舊墨浸潤過的暗色光澤。

那些光澤以極其緩慢的方式從巖壁表面浮現著。它們的密度不均勻，有的集中，有的稀疏，像是正在以各自的速度從岩層深處向外滲透著，在接觸到火把光的瞬間產生了一道如同舊鐵器表面被火焰烤過後殘留的暗紅色調。第一道聲音從通道前方約三十步處的暗色區域中傳出——不是箭矢破空的聲響，是一層正在持續壓低的、如同舊皮鼓被反覆敲擊時的低沉節奏，以穩定的頻率持續著，間隔大約每兩次呼吸一次。

百夫長在確認了那些暗色光澤的狀態後以目光完成了對通道前方和後方通行狀態的確認，然後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方才的節奏，但語速略微放慢了一些：“南側岔道在通道塌陷的指引下偏移方向，正在與裂隙方向暗色顆粒在通道中的流動方向形成引導路徑。如果我們在進入岔道後繼續向前行進，運輸車上的魔鐵會被裂隙方向的能量場持續標記為可以被追蹤的目標。那層暗色光澤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標記的，就像一支在舊紙上緩緩暈開的墨水正在逐字描繪出我們已經走過的全部路徑，每經過一道轉角，就會有新的墨跡在那道標記的末尾緩緩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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