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在車隊透過一處緩坡時發生。那道緩坡位於天門外圍約三里處，坡長約百步，坡度約一丈，以舊青石鋪就的路面在持續的通行中被磨出了一層如同舊銅器表面般的溫潤質地。車隊的最後一輛運輸車在透過坡頂時，車身的重心在坡頂與下坡路段的交匯處略微前傾了一下，使車輪與路面之間的接觸面產生了一次短促的滑動——那道滑動的幅度不大，但足以使車上的舊木箱產生一道細微的傾斜，使最上層的一隻木箱的封口白蠟在傾斜中產生了一道細窄的裂紋。

攻擊在那道裂紋產生的瞬間發動了。六道暗色的身影從山道兩側的舊松木圍欄後方以近乎同時的方式躍出，以舊鐵鏈和以舊麻繩編織的網具從三個方向同時向車隊中段的車輛投擲，在最前面的木箱還沒有接觸到斜坡頂點之前，那些身影以與車隊相近的移動路線在坡面上方完成了連續的跳躍和轉向，以手中的舊鐵鉤將第三輛運輸車上的木箱從車面上逐一勾落。那些木箱在落到舊青石路面時沒有因為撞擊而完全碎裂，只是箱體的白蠟封口在接觸地面時產生了更多的裂紋，使靈晶表面的能量以緩慢的速度向外逸散著，在月光下呈現出如同被舊霧氣包裹的細碎光澤，每一道光束都在脫離箱體後短暫地懸浮片刻，然後被夜風裹挾著分散到更遠的地方。

百夫長在第一道身影出現的瞬間以手中的油燈向襲擊者所在的方向快速投射了一道短促的仙光。那道仙光的顏色偏淡，在接觸到一道暗色身影的肩部時停留了約一次呼吸的時間，以那道短暫的光來確認襲擊者身上不帶有任何可識別的界域標識。他看清了那些身影的移動方式——他們以與仙族軍隊不同的步法在山道兩側的暗色區域中穿行，每一步的落點都在相鄰的舊松木圍欄支柱後方，以那些支柱來遮擋自己的行進路徑。那種移動方式與他在天門訓練中見過的任何步法都不一致，更加低伏，更加貼近地面，像是正在以與地面相同的視角來完成對山道路徑的判斷，每一步的落點都精準地避開了那些被月光照亮的區域。

他在確認了那道移動方式後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正在以那道低音來完成一段他已經在心中整理過多次的確認：“那些身影在移動中始終保持著與山道圍欄支柱的位置關係，以支柱作為轉向的支點，以支柱的間距來標記著每一次跨越的跨度。他們的目標不是運輸隊的人員，是運輸車上的靈晶，以舊鐵鉤將木箱從車面上勾落，以舊網具在木箱落地前完成接應，使靈晶不會因為撞擊而失去完整的能量結構。”

車隊在百夫長的指令下完成了陣型的切換。前排的三輛運輸車以與方才相同的速度繼續向坡頂方向移動，後排的三輛運輸車則以更快的速度完成了轉向，以車身的側面形成一道正在移動的屏障。那些暗色身影在運輸車完成轉向後以與方才相同的步法從山道兩側向後退去，在退出的過程中以手中的舊布囊將那些被勾落的木箱逐一收攏，以與方才相同的低伏姿態完成了從山道向暗色區域的過渡。他們在退出的過程中沒有與運輸隊的人員發生正面接觸，以那些舊鐵鏈和舊網具的路徑作為撤退路徑的標記，在約一炷香的功夫內完全消失在山道兩側的暗色區域中。

百夫長在確認了襲擊者已經全部撤離後，以手中的油燈完成了對車隊受損情況的快速確認。被勾落的木箱共有四隻，其中兩隻在落地時被舊網具接住了，靈晶沒有受損；另外兩隻在接觸地面時產生了裂紋，靈晶的能量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外逸散著，在月光下呈現出如同舊霧氣被持續稀釋般的細碎光澤。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方才的節奏，但比方才略微放低了一些：“靈晶的能量逸散速度正在以每兩次呼吸約一成的速度增加著，在不進行及時封存的情況下，繼續維持這種逸散速度可能會導致靈晶在幾個時辰內喪失大部分可用能量。我們需要儘快完成對逸散靈晶的重新封裝，以舊白蠟在裂紋處完成封口，使靈晶能量在封口完成後恢復到穩定的儲存狀態。”

在運輸隊完成重新封裝後繼續沿山道向同心臺方向前進時，百夫長以目光完成了對車隊狀態的最終確認。那些被重新封裝的白蠟表面多了一道以短橫標註的封口標記，以那道標記來確認這些靈晶在運輸過程中經歷過裂紋和重新封裝，需要在到達目的地後優先進行能量狀態的檢測。他的坐騎在行進中保持著穩定的步伐，以與板車速度相同的節奏在山道的舊青石路面上完成著每一次落蹄，在到達同心臺邊緣時，他勒住馬，以目光完成了對車隊整體狀態的再確認，然後以與方才相同的節奏策馬走入了同心臺外圍的舊石門。

在同心臺的議事廳中，三界聯合指揮部在第十四日深夜召開了緊急會議。長案表面攤著三份運輸隊遭襲的報告，每一份都以細密字跡記錄著襲擊的時間、地點、方式和損失情況。長案中央那幅以炭筆繪製的物資流動示意圖上，三道弧線中有兩道正在以與襲擊對應的位置被標記上了細窄的短橫——一道在人界舊官道的中段，一道在魔界舊熔岩通道的南側岔道入口處，一道在仙界舊山道的緩坡頂端。那些短橫的排列與物資運輸的路線重疊著，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標記著襲擊者正在以與物資流動方向對應的速度完成著對運輸路線的持續標註。

蒼溟以目光落在那道標註著魔界舊熔岩通道南側岔道的短橫上，以手指在短橫末端停了一下。他開口時聲音帶著從礦脈返回後尚未完全消退的略微沙啞的質地：“南側岔道的誤導方式表明襲擊者掌握著魔界邊境哨塔的通行標識和換防週期，以對標識和週期的瞭解來完成對運輸隊的路徑轉向。那名以哨塔巡檢身份出現的男子在撤離後沒有留下可以被追蹤的痕跡，包括他在岔道入口處站立的接觸面，也在他離開後被以舊麻布均勻地擦拭過。他的撤離路徑與襲擊發生前他出現的路徑之間沒有留下完整的銜接，像是在他消失的位置上，有一道連線著裂隙方向的路徑正在以與運輸隊行進速度相同的節奏持續縮短著與魔鐵車隊所在位置之間的距離。”

雲宸以目光落在那道標註著仙界舊山道緩坡頂端的短橫上。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在會議上慣用的那種穩定質地，但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舊山道的襲擊方式表明襲擊者以舊鐵鉤和舊網具作為主要工具，以舊木箱封口的白蠟裂紋作為攻擊的觸發標記。他們對運輸隊行進速度的測量精確到了能夠預測最後一輛運輸車在緩坡頂端發生重心前傾的時機，說明他們在運輸隊出發之前就已經在緩坡位置完成了對車輛重量和速度的多次觀察和測量。這種程度的準備工作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他們至少用了數日來持續觀察運輸隊的通行規律，以那些規律作為依據來選定襲擊的位置和時機。”

軒轅澈以目光落在那道標註著人界舊官道中段的短橫上。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在城牆值守時慣用的穩定質地：“舊官道的襲擊方式表明襲擊者以舊骨磨製的箭矢作為標記工具，以暗色液體浸泡後形成的色澤反應來完成對運輸隊位置的定位。那道標記方式利用了舊骨表面經過浸泡後會在一段時間內持續保留色澤反應的特點，使追蹤者可以在運輸隊經過後以那道色澤反應為座標來確認後續的行動方向。這種方式不需要襲擊者與運輸隊保持持續的接觸，只需要在運輸隊經過的位置完成箭矢的落點，就可以以那道落點作為參考來持續追蹤運輸隊的行進方向。”

在議事廳中，三位將領在持續到深夜的討論中完成了對物資運輸安全的初步應對方案的制定，以增加每支運輸隊的護送兵力、調整運輸的時間和路線、以及在運輸路線沿途增設小型觀察哨來提前識別襲擊者的蹤跡。長案上那幅物資流動示意圖上，三道弧線在各自的短橫旁都被以細筆添加了一道短促的補充標註——人界的舊官道以增加護送兵力的數量來應對標記式襲擊，魔界的舊熔岩通道以調整運輸的時間和路線來避開被標記的路徑轉向點，仙界的舊山道以在途經緩坡和轉彎時增加觀察哨的數量來提前發現埋伏。

在黎明到來前，那幅示意圖被收進了同心臺北側一隻以舊鐵皮封存的箱中，以那道收存來完成那段持續了整夜的討論在紙面上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