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這才稍稍“平復”,引魯肅至內室案前,取過一幅簡易江圖,手指點劃,聲音依舊低沉:“亮思得一計,或可僥倖成功,然需絕對隱秘,尤其要避開公瑾耳目。此計成否,首在出其不意,若被曹軍或……江東內部知曉半分,必前功盡棄,你我皆有殺身之禍!”
魯肅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明白。孔明你只管吩咐。”
“好。”諸葛亮目光灼灼,“請子敬兄,務必在兩日之內,為我秘密籌措二十艘輕快舊船,不必簇新,但求航行無礙,吃水淺些更好。船隻調動,切不可走都督府或水師大寨常例,最好能從你親信部曲、或沿岸巡防、漕運等不甚起眼的庫埠中,以演練、運輸他物等名目暗中調出,集中至……”他指向圖上建業下游一處僻靜小港,“此處。此事關乎全域性,子敬兄須親自安排可靠之人經辦,知情人越少越好。”
魯肅一邊默記,一邊疑惑:“要船何用?莫非要去強奪曹軍箭庫?”
諸葛亮搖頭,繼續道:“船隻備妥後,每船需配三十名善操舟、懂號令、口風緊的軍士,最好是老實聽令之人,悍勇與否在其次。此外,需大量乾草、青布。令軍士在船上多扎草人,密佈船舷兩側,務求結實,然後以青布為幔,將草人盡數覆蓋,遠觀之,要如甲士影影綽綽之狀。”
魯肅越聽越奇:“草人?青布幔?孔明,你這是……”
“此乃疑兵之計。”諸葛亮打斷他,臉上憂色未減,“具體細節,容亮稍後再與子敬兄分說。眼下最要緊的,是船、人、物料,必須秘密備齊,時間緊迫!尤其是對公瑾那邊,定要瞞得滴水不漏!他可答應不問我緣由,卻未必不會暗中探查。子敬兄,一切拜託了!”
看著諸葛亮“焦急”而“懇切”的眼神,魯肅雖覺這“草人布幔”之計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想到諸葛亮往日神算,又念及眼下確無他路,遂把心一橫:“孔明放心!肅即刻去辦!必定做得隱秘!” 他已然決定,動用自己家族的一些關係和隱藏的職權,也要幫諸葛亮備齊這些東西。
諸葛亮“感激”地握住魯肅的手:“如此,亮之生死,江東箭矢之困,盡託於子敬兄矣!兩日後夜間,你我仍在此處會面,屆時再議細節。切記,謹慎,再謹慎!”
魯肅鄭重點頭,匆匆離去,開始為這“荒謬”又“致命”的任務暗中奔走。
待魯肅腳步聲遠去,諸葛亮臉上那抹“惶急”與“懇切”如潮水般褪去,恢復了一貫的沉靜。他踱步至窗邊,望向陰沉沉似有雨霧徵兆的天色,眸中深邃如潭,哪裡還有半分失措?
他低聲自語,彷彿在推演棋局:“船需舊而快,青布利於霧中隱現,草人承箭……子敬辦事穩妥,當無紕漏。曹孟德生性多疑,值此大霧,聞鼓譟而見影幢,必不敢出,唯以箭拒……天象已明,明日入夜便有持續濃霧,恰是天公作美……呵,周都督,你欲借曹刀除我,亮便借曹箭破你局、立我威。”
他眼底掠過一絲盡在掌握的微光,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轉身回到案前,從容不迫地繪製更精細的行動路線,順帶標註出夜間行船的鼓號訊號——每一處細節,都為三日後的借箭之舉鋪陳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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