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揮了揮手:“平身。” 他的目光在於謙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有關注,有期許,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帝王的深意。
然而,就在於謙謝恩起身,眾臣尚在消化這破格提拔帶來的衝擊之時,監察御史鄧存手持笏板,大步出班,聲音激憤,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位中年御史身上。鄧存,以剛直敢言聞名,卻也因其執拗常被視為“沽名賣直”之輩。此刻他突然出列,定然非同小可。
朱瞻基目光微凝,抬了抬手:“講。”
鄧存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要參劾北征軍中將校,貪墨軍餉、虛報戰功、剋扣賞賜、虐待士卒,十大罪狀,罄竹難書!”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摺,高舉過頂,“此乃臣多方查訪所得,證據確鑿,請陛下明察!”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剛剛定下論功行賞,立刻就有言官跳出來參劾軍中貪墨,而且言辭如此激烈,證據似乎“確鑿”,這分明是要將封賞之事徹底攪黃,甚至掀起一場針對武將集團的風暴!
武將行列頓時躁動起來,不少人怒目而視,若非在朝堂之上,幾乎要破口大罵。郭玹眉頭緊鎖,看向鄧存的眼神冰冷。連一些文官也面露詫異,似乎沒料到鄧存會選擇在這個時機、以這種方式發難。
朱瞻基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隨即,那壓抑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重了幾分。他抬手用帕子掩住嘴,肩頭微顫。王瑾連忙上前半步,卻又不敢在朝會上過於明顯。
咳嗽稍平,朱瞻基的聲音更冷了幾分:“鄧卿,朝堂之上,言出需據。你參劾軍中大將,可知是何等干係?證據何在,所指何人?”
鄧存似乎豁出去了,梗著脖子道:“臣所參,上至督師偏裨,下至營哨千總,凡有貪墨劣跡者,皆在冊中!其中尤以大同鎮守太監王彥、監軍御史陳璘,與軍中某些將領勾結,虛報斬獲,分贓軍餉,最為惡劣!至於證據,人證物證,臣已部分掌握,其餘正在詳查!陛下若不信,可即刻派員,前往軍中及大同府庫核查,必能水落石出!” 他直接將矛頭指向了監軍系統和部分將領,甚至點出了太監和御史,這是要將文武、內廷外朝一起拖下水!
朝堂上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武將們憤慨,文官們神色各異,有人暗中點頭,有人皺眉不語,也有人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
然而,未等朱瞻基對鄧存的奏劾做出反應,另一件更富衝擊力、更關乎國朝體面的大事,被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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