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我說,“說要來。”
他的書頁沒有翻動。他的手搭在書頁上,手指微微彎曲,指尖泛著白。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用那種低低的、像從水底傳上來的聲音說了一個字:“嗯。”
“你知道?”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個動作不是翻頁,是——確認。確認他知道,確認這件事不需要討論,確認黑瞎子來就來,沒什麼好說的。
我沒有再問了。我蹲下來繼續拔草。那些草長得很頑強,根扎得很深,拔的時候要用巧勁,不能硬拔,硬拔會斷。要先鬆土,再慢慢地往上提,感覺到根在土裡鬆動的時候,再用力拔。這是小哥教我的。他教我的時候蹲在我旁邊,手指插進土裡,輕輕地撥開草根周圍的泥土,然後捏住草莖的根部,慢慢地往上提。草被完整地拔出來了,根鬚上還帶著溼漉漉的泥土,一根都沒斷。
那天晚上的菜,胖子做得比平時多。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酸辣湯、還有一盤小哥愛吃的臘肉炒蒜苗。臘肉切得很薄,肥肉的部分是半透明的,瘦肉的部分是深紅色的,蒜苗翠綠,三者在盤子裡交織在一起,像一幅顏色很鮮豔的畫。小哥夾了一筷子臘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嚥下去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是那個味道讓他想起了什麼。
“小哥,”胖子說,“瞎子說他什麼時候到?”
小哥把嘴裡的東西咽完,想了想,說了一個字:“未。”
“未?未定?不知道?”
他點了一下頭。
胖子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師傅那個人,永遠都是‘未定’。你問他什麼時候來,他說‘看看’,你問他什麼時候走,他說‘再說’。一輩子都是這樣。”
一輩子。這三個字從胖子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的筷子停了一下。一輩子,對別人來說是從出生到死亡的那幾十年。對黑瞎子來說,一輩子要長得多。對小哥來說,更長。對胖子來說,他沒有想過那麼遠,他想的是一輩子就是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管多長,都是一輩子。
吃完飯,小哥照例去院子裡看書。天已經黑了,院子裡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石桌上,照在書頁上,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在書頁上移動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不是慢了一點點,是慢了——很多。他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了很久,久到我覺得他是不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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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佛珠是我三叩九拜爬了999層台階求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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