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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邪短篇_第349章 日子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裡(1)

日子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裡,一切都慢了下來。不是刻意的慢,是那種自然而然的、像水流到了平緩的地方,自己就不急著往前趕了。喜來眠的營業節奏已經固定下來了——週五到週日,每天三十桌,雷打不動。週一到週四休息,三天的時間,足夠我們把菜地翻一遍、把廚房徹底清潔一次、把下週的食材備好、把透支的體力補回來。

長生這件事,像一條地下河,在地面上看不到,但它一直在流。小哥每天還是看那本書,翻頁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有時候一頁能看一整個下午。他看書的時候不再只是用眼睛看,他會用手指在書頁上劃線,一行一行地劃,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劃到某一行的時候手指會停下來,停很久,然後翻到下一頁。我不知道他在找什麼,但我知道他在找。那種尋找不是“隨便翻翻”的尋找,是“我知道它在那裡,但我還沒有找到”的尋找。

胖子也開始做一些以前不做的事情。他開始記錄我們每天吃的東西——不是選單,是食材、做法、吃的量、吃的時間。他在一個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跡比平時工整了不少,像是怕自己認不出來。我問他寫這個幹嘛,他說“記錄一下,以後有用”。什麼用?他沒有說,我也沒有問。因為我們之間有了一種默契——關於長生的事,他不想讓我知道太多,因為他怕我知道太多會有壓力。而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其實已經猜到了,因為他不想讓我知道。

至於我,我還是每天喝中藥。早晚各一碗,黑乎乎的,苦得要命。碗是白瓷的,藥湯是深褐色的,碗底沉著一些細碎的藥渣,喝到最後一口的時候會喝到嘴裡,澀澀的,嚼不動,只能吐出來。胖子的煎藥技術越來越好了,從以前的三碗煎成一碗,變成了現在的兩碗半煎成一碗,藥湯更濃了,量更少了,但味道更苦了。我每次喝之前都要盯著那碗藥看幾秒,做一下心理建設,然後一口氣悶掉。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裡拔草。菜地裡的草長得很快,幾天不拔就躥得老高,有些草比菜還高,根扎得很深,拔的時候要用很大的力氣,有時候草莖斷了,根還留在土裡,第二天又冒出新芽。我跟那些草較勁,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拔,手指被草莖勒得發紅,指甲縫裡塞滿了泥。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後背發燙,額頭上全是汗,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土裡,被幹燥的泥土瞬間吸收,連個印子都不留。

小哥在石桌旁邊看書。他今天換了一個位置,沒坐在桂花樹下,而是坐在了靠近菜地這邊,離我大概三四米遠。這個距離不近不遠,剛好夠我拔草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到他。他看書看得很專注,但每隔一段時間,他會從書頁上抬起眼睛看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等根本注意不到。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胖子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就是記錄飲食的那個。他在石凳上坐下來,翻開本子,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眉頭微微皺著。那些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因為他的字跡實在太潦草了,有些字寫得像是被風吹歪了的樹,東倒西歪的,筆畫之間沒有邏輯關係。“天真,”他叫我,“你過來一下。”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過去。膝蓋上沾了很多泥,拍不掉,留下兩塊深色的印子,像兩個淤青。胖子把本子遞給我,用手指點著其中一行。“你看這個。”

我低頭看。那一行寫的是:“三月十五,早:白粥、煎蛋、醃蘿蔔。午: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湯。晚:油燜筍、臘肉炒蒜苗、酸辣湯。藥:早晚各一碗。”

“怎麼了?”我問。

“你看日期,”胖子說,“三月十五。那天你喝完藥之後有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三月十五,好幾天前了。那天喝完藥之後我幹了什麼?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喝完藥之後我去院子裡坐著,曬了會兒太陽,然後幫胖子洗菜,然後吃飯,然後睡覺。沒有不舒服,也沒有什麼異常的感覺。

“沒什麼感覺,”我說,“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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