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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已滿X_第22章 抉擇(2)

“我知道她是個孩子!” 威廉姆斯低吼道,聲音壓抑著翻騰的情緒,“但看看周圍!傑克遜!看看這個鬼地方!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是怎麼獨自活到現在?是怎麼躲過那些東西的?她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偏偏在我們經過的時候出現?!”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瘋狂地掃視著小女孩周圍的陰影區域——那些巨大的集裝箱縫隙、黑洞洞的倉庫門洞、堆疊如山的廢棄物後面。任何一個地方,都可能潛伏著致命的獵手。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一個利用人類最後一點同情心佈下的、致命的誘餌?他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恐怖,人性的底線在生存面前早已被踐踏得粉碎。在絕望的深淵裡,同類有時比那些活屍更可怕。

盧克握緊了手中的消防斧。霍夫曼則捂住了嘴,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傑尼斯抱著恆溫箱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他看向小女孩的目光充滿了科學家的審視和深切的悲哀。他想起了那些被感染的動物,初期可能也看不出明顯異常…他想起了那份報告裡,X-7對普通人的影響是“短暫低熱、攻擊性增強”…一個受到驚嚇、體溫升高、行為異常的孩子,誰能分辨?

小女孩似乎被剎車聲和他們的注視驚動了。她猛地抬起頭,一張蒼白、沾滿泥水的小臉暴露在雨水中。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寒冷而空洞失神,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像破碎的星星。她看到了囚車,看到了車裡的人影,那空洞的眼中似乎瞬間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光芒。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呼喊,卻只發出更加微弱、更加令人心碎的嗚咽聲。她嘗試著想站起來,想向他們爬過來,但那雙凍僵的小腳顯然無法支撐,剛挪動了一下,就虛弱地跌倒在冰冷的積水裡,濺起一小片骯髒的水花。她掙扎著,徒勞地伸出小手,朝著囚車的方向,彷彿在無聲地祈求。

這個動作,徹底擊潰了傑克遜和霍夫曼的心理防線。

“我們不能就這樣看著她死!” 傑克遜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再次伸手去拉車門把手,“她還那麼小!她需要幫助!威廉姆斯警長!”

“警長!求你了!” 霍夫曼也忍不住哀求,法醫的理性在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正在遭受痛苦的幼小生命面前土崩瓦解,“也許…也許她是躲在哪裡的倖存者?也許她的家人剛剛…我們至少…至少給她一點食物,一件乾衣服?”

威廉姆斯死死地抓著方向盤,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內心的掙扎如同兩頭兇獸在瘋狂撕咬。警察的職責、保護弱者的本能,在瘋狂地咆哮,讓他衝下去抱起那個孩子。而殘酷的現實、肩上的重任、懷特博士臨死前的託付、以及傑尼斯懷中那個可能拯救更多人的箱子,則化作冰冷沉重的鎖鏈,將他牢牢地釘在駕駛座上。他不能冒險!一次錯誤的仁慈,可能導致全車人葬身此地,導致那渺茫的希望徹底破滅!那些活屍的速度和力量…一旦被包圍…

他看向傑尼斯,眼神中帶著詢問和最後的掙扎。博士,你是科學家,你能看出什麼嗎?

傑尼斯痛苦地閉上眼睛,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距離太遠,雨太大,他無法做出任何可靠的判斷。他能看到的,只是一個在寒雨中瀕臨死亡的、無助的幼童。然而,正是這種“正常”的瀕死狀態,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成了最大的異常和恐怖來源。希望與絕望,在此刻扭曲成了同一條毒蛇,噬咬著每個人的靈魂。

盧克也陷入了沉默,他看了看外面那個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被威廉姆斯阻止的傑克遜和霍夫曼,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那臺沉寂的對講機上。哥哥…如果你在,你會怎麼做?這個念頭讓他心如刀絞。

時間彷彿凝固了。只有雨聲,小女孩微弱斷續的啜泣聲,以及車內粗重壓抑的呼吸聲。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車外蔓延進車內,淹沒了每一個人。他們擁有武器,擁有一輛還能行駛的車,甚至擁有一份可能改變世界的希望火種,卻在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無力。他們被困在鋼鐵的牢籠裡,被無形的恐懼和沉重的責任捆綁,眼睜睜看著人性最後的微光在眼前微弱地閃爍,卻連伸出手指觸碰的勇氣都幾乎喪失。

救,還是不救?

這個看似簡單的選擇題,在這個末日的地獄裡,卻沉重得足以壓垮任何堅強的脊樑。每一個選擇的背後,都可能是通往更深絕望的深淵。保護箱子的責任像山一樣壓著威廉姆斯,而小女孩伸出的那隻凍得發青的小手,則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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