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簾子,聲音清晰地傳出來:“傳令下去,所有人加快腳步!日落前,必須抵達黑石村村口!畏縮不前者,按軍法處置!”
“是!” 雷震被陸明淵話語中的決絕和冷厲激得心頭一熱,胸中那點恐懼似乎被沖淡了些許。他猛地一夾馬腹,衝到隊伍前方,粗著嗓子吼道:“都聽見沒!大人有令!加快腳步!日落前到村口!磨磨蹭蹭像個娘們似的,回去統統給老子加練!”
隊伍在泥濘中掙扎著加速,氣氛卻更加凝重。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腐敗氣味,隨著靠近黑石村,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重,如同無形的蛛網,纏繞著每個人的神經。
當殘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沉重的山影吞噬,隊伍終於抵達了黑石村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包括見慣了血腥的雷震,都倒抽一口冷氣,僵在了原地。
沒有想象中的哭嚎,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一絲活物的聲息。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整個村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抹去了所有生機。
村口歪斜的木牌坊上,“黑石村”三個字模糊不清,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牌坊下,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具屍體。他們的姿勢扭曲而怪異,有的蜷縮如蝦米,有的伸長了手臂似乎想抓住什麼,有的則仰面朝天,大張著嘴。無一例外,他們的臉上、脖頸、手臂等裸露的皮膚上,都佈滿了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活物般凸起的暗紅色斑痕!在暮色四合的光線下,那些紅痕彷彿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散發著一種不祥的光澤。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的表情。痛苦、恐懼、絕望…這些臨死前的情緒清晰地凝固在扭曲的五官上,然而,在那極致的痛苦之下,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拉扯著,形成一種極其怪誕、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彷彿在死亡降臨的瞬間,他們看到了什麼極度荒謬、極度可笑,卻又令人無法抗拒的恐怖景象。
“嘔…” 隊伍中,終於有年輕的衙役承受不住這地獄般的景象和濃烈得化不開的甜腥腐臭味,猛地扯下臉上的藥布,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這一下如同連鎖反應,又有幾人臉色慘白,捂著嘴乾嘔不止。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支小小的隊伍。
“廢物!都給老子憋回去!” 雷震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低聲怒吼,自己也下意識地緊了緊臉上的藥布,彷彿那能隔絕這無孔不入的恐懼和邪氣。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村口那些詭異的屍體,充滿了戒備,彷彿下一刻那些屍體就會爬起來撲向他們。
陸明淵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同樣看到了村口那地獄般的景象,看到了那些凝固的怪誕笑容和皮膚下蠕動的紅痕。饒是他心志堅毅,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蔓延。但他只是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眼神便重新恢復了那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無視了周圍衙役的恐慌和嘔吐,目光如同探照燈,仔細掃視著村口的環境。倒塌的籬笆、散落的農具、翻倒的水桶…一切都顯示出災難降臨時的倉促和混亂。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村口第一間泥坯茅屋那扇虛掩著的、破敗的木門上。
“雷震,” 陸明淵的聲音透過藥布,依舊沉穩,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帶三個人,隨本官進去看看。其餘人原地待命,警戒四周!沒有本官命令,不得擅入村落一步!阿貴,小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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