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身上這身破爛換了!髒得能燻死人!” 王嬤嬤嫌棄的聲音打斷了林晚昭初入侯府的短暫喜悅。她丟過來一套半舊的灰色粗布衣裳,料子粗糙,針腳稀疏肥大,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和黴味混合的氣息。“換好了去西邊僕役院找張婆子,她會告訴你睡哪兒,以後跟著她做事!手腳放麻利點!侯府不養閒人!”
林晚昭連忙接過衣服,連聲道謝。王嬤嬤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一個小丫鬟帶她去換衣服的地方——一個堆放雜物、四面透風的破柴房。
柴房裡冰冷刺骨。林晚昭脫下那身跟隨她穿越、歷經風霜、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滿泥汙血漬的破布爛衫時,身體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她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身體,皮膚上還有凍瘡和刮擦的傷痕,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現代那個雖然累但衣食無憂、偶爾還能小資一下的林晚昭,彷彿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她快速用柴房裡一桶冰冷的、帶著冰碴的井水(顯然沒人會給她熱水)草草擦洗了一下身體。刺骨的寒意讓她牙齒咯咯作響,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咬著牙,用最快的速度換上那身灰撲撲、肥大得能塞下兩個她的粗布衣褲,又用一塊同樣灰撲撲的布巾包住了枯草般的頭髮。鏡子這裡是沒有的,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除了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已然徹底融入了這侯府最低等僕役的行列。
小丫鬟(名叫小杏,看著比她還小一兩歲)領著她,穿過熱氣騰騰、油煙瀰漫的大廚房區域,七拐八繞,來到了侯府西邊一個更加偏僻的院落。這裡就是僕役院。
院子比後廚外院更顯破敗擁擠。幾排低矮的土坯房圍成一個“回”字,院子中間有一口井,井臺邊堆著些雜物和晾曬的粗布衣物。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廉價皂角味和飯菜的寡淡氣息。此刻正是午後,不當值的僕役們或在屋裡休息,或三三兩兩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做針線、閒聊。看到小杏領著林晚昭這個生面孔進來,一道道或好奇、或麻木、或帶著審視和淡淡排斥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張婆子!張婆子!王嬤嬤讓帶新人來了!” 小杏脆生生地朝著一間屋子喊道。
“來了來了!嚎什麼喪!” 一個粗嘎的、帶著不耐煩的女聲響起。一個身材粗壯、穿著深藍色粗布襖子、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胡亂綰著的老婦人掀開門簾走了出來。她臉上皺紋深刻,眼袋浮腫,眼神渾濁中透著精明和一絲常年勞作的戾氣。她就是張婆子,僕役院管事的婆子之一,專管粗使雜役。
張婆子那雙渾濁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上上下下、毫不客氣地打量著林晚昭,從她枯黃的頭髮,到她過於肥大的衣裳,再到她洗得發白、凍得通紅的手,最後定格在她臉上,撇了撇嘴:“嘖,瘦得跟個猴兒似的,一陣風都能刮跑!王嬤嬤也真是,什麼人都往我這兒塞!行了,跟我來吧!” 語氣裡充滿了嫌棄。
她轉身就走,林晚昭連忙跟上。小杏任務完成,一溜煙跑了。
張婆子把林晚昭領到“回”字院最角落、也是最陰暗潮溼的一間屋子門口,用下巴指了指:“喏,就這兒。通鋪,睡最裡頭那個空位。鋪蓋自己想法子,府裡不白給!東西放好,跟我去大廚房,活計多著呢!”
林晚昭推開門。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汗臭、腳臭和黴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燻得她眼前一黑。屋子不大,光線昏暗,靠牆是一溜長長的土炕,上面鋪著些破舊的草蓆和被褥。炕上已經坐著、躺著幾個同樣穿著灰衣的婦人,年紀從二十多到四五十不等,個個面容疲憊,眼神麻木或帶著警惕。看到林晚昭進來,也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便不再理會。最裡面靠近牆角的地方,果然有一塊空著的炕位,只鋪著一張破草蓆。
這就是她以後睡覺的地方了。林晚昭心裡苦笑一聲,默默走到最裡面,將王嬤嬤給的那套換洗衣裳(只有一身)小心地放在炕角。至於鋪蓋?身無分文,只能先熬著,晚上蓋那件換下來的破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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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錦寧是永安侯府的直女。
秦天監早就預言她是天生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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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該拿的是,千嬌百寵,榮華一生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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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父母討厭她,哥哥討厭她,太子討厭她卑微的出身。
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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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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