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膠袋掛在手腕上，裡面的飲料瓶貼著皮膚，傳來冰涼的觸感，和手裡關東煮的暖意形成奇妙的對比。林欽言望著街對面黑漆漆的商鋪，又低頭看了看杯子裡剩下的海帶結，忽然覺得那些糾結的事兒好像也沒那麼難——不管是等孫知寧回來，還是和陳蘭馨慢慢走近，眼下最該做的，不就是把日子過紮實，多看幾本書，多學些東西，讓自己變得更好嗎？

風又吹過來，卷著夜裡的涼氣，可手裡的塑膠杯卻暖得能焐熱指尖。林欽言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將空杯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地上的碎光依舊晃眼，可他的腳步，卻比剛才穩了許多。

凌晨的風吹得人不由的抖了抖，好在這種溫度在圖書館卻不會有多少。林欽言緊了緊身上深灰色呢子大衣的領口，指尖觸到衣料細膩的紋理——這是他用兼職攢下的錢買的第一件正經外套，此刻正妥帖地裹著他邁向那片從窗戶裡漫出來的暖黃光線。

自動門感應到人影，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裹挾著紙張油墨香的暖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斜挎在肩上的皮質平板包，拉鍊扣冰涼的觸感讓他安心——自從三個月前用自己的獎學金買下這臺平板，所有的課件、筆記和錯題集便都整整齊齊存放在裡面，比從前抱著厚厚一摞參考書要輕便得多。

他沿著書架間的通道往裡走，皮鞋踩在鋪著淺灰色地毯的地面上，只發出極輕的聲響。目光掃過一排排座位，最終落在靠窗的一個僻靜角落：那裡擺著一張雙人桌，一側的椅子空著，窗外正對著校園裡的小花園，光禿禿的枝椏間能看見遠處教學樓亮起來的燈。林欽言心裡一喜，加快腳步走過去，卻在離桌子還有兩步遠時猛地頓住——

逆光裡，那個坐在桌前的身影太過熟悉。

女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臉頰旁。她正低著頭，指尖在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的光映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是陳蘭馨。

林欽言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腳步也頓在原地。他實在想不通，平時一到假期就會被家裡安排各種活動的陳蘭馨，怎麼會出現在圖書館裡。這個疑問像顆小石子，在他心裡輕輕漾開漣漪，思緒不自覺地飄回幾天前——顧北嘉和他說這次旅行的事情，而且特地囑咐這次是秘密行動，不許向別人透露，尤其是本人。

電話這邊的姜言身旁裝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正低頭整理著裡面的東西，帆布包上掛著的毛絨掛件晃來晃去。陳蘭馨在電話另一處，手裡抱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另一隻手放在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螢幕亮著，能隱約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標題寫著“寒假學習計劃”。

“確認沒有什麼特別的活動嗎？”陳蘭馨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目光掃過螢幕上的計劃——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除了三餐和短暫的休息時間，其餘都被文獻閱讀、軟體學習和習題練習佔滿，連一絲空隙都沒有。

電話這邊姜言頭也沒抬，手裡還在往帆布包裡塞東西，語氣卻很輕快：“沒別的，好好過就行。”她嘴上這麼說，眼角卻悄悄將注意力放在陳蘭馨那邊，手裡的動作又快了些——帆布包裡裝的是她給陳蘭馨準備的驚喜：幾包陳蘭馨愛吃的堅果，一本她找了很久的專業參考書，還有一張手寫的“寒假加油”卡片。她知道陳蘭馨最近在為一個重要的競賽做準備，卻總因為家裡的事情分心，所以想趁著假期，用這些小物件給她打打氣。

思緒拉回現實，圖書館裡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陳蘭馨已經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正低頭看著螢幕上的文獻，眉頭微微蹙著，手指偶爾會在螢幕上劃過，標註著重點。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圍的一切都渾然不覺，與其說是沒反應，不如說是根本沒心思關心。

林欽言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最近經常熬夜學習，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柔軟。他輕輕勾起嘴角，心想還是不打擾她了，便放輕腳步，繞到桌子的另一側，拉開空著的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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