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掛鐘指向凌晨一點,最後一盞閱覽區的燈終於熄滅,只剩走廊裡昏黃的壁燈映著兩人的影子,把身影拉得又細又長。林欽言合上書時,指腹還殘留著舊書頁的粗糙質感,抬眼便看見陳蘭馨正低頭把筆記本塞進雙肩包,額前碎髮被暖氣吹得輕輕晃動,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像塊細膩的瓷。
“學霸,要不要去吃點宵夜?巷口那家火鍋店應該還開著。”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這凌晨圖書館裡,連空氣都快凝固的寂靜。陳蘭馨聞言抬眸,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指尖隨即加快了整理桌面的速度——筆袋按大小摞得整整齊齊,保溫杯擰嚴蓋子時發出一聲輕響,動作利落卻不倉促,透著股少見的鮮活。
林欽言跟著起身,金屬椅子腿蹭過地面的聲響,在空曠的閱覽區裡格外清晰,驚得窗外的夜鳥撲稜了兩下翅膀。他拎起外套搭在臂彎,目光卻不由自主黏在陳蘭馨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衫,領口繡著細小的淡藍碎花,側臉線條柔和得像幅沒幹透的淡墨畫。看著看著,他忽然想起上週一起去食堂,她對著視窗的糖醋排骨盯了半天,最後卻小聲跟阿姨說“要份青菜”,還解釋“控制熱量”——那時候他就覺得,她總把自己繃得太緊,連吃口喜歡的東西都要顧慮,心裡竟莫名泛起一絲軟。
“我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陳蘭馨收拾好東西,轉身時正好對上他的目光,臉頰倏地泛起一層薄紅,像被暖氣燻透了似的,快步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雙肩包的揹帶還輕輕晃了晃。
“嗯,我等你。”林欽言應聲,卻沒立刻坐下。凌晨的暖氣似乎比剛才更足,悶得人太陽穴發沉,他走到窗邊推開條縫,冷風裹著夜色裡的草木氣息湧進來,瞬間吹散了倦意。掏出手機翻找火鍋店的評價,指尖卻總忍不住分神——她去洗手間怎麼要這麼久?該不會是突然反悔,覺得凌晨吃火鍋太放縱,又在裡面糾結吧?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要是她回來提“換家清淡的”,就說“偶爾一次沒關係,我請”。
正琢磨著,走廊盡頭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踩在地板上幾乎沒什麼聲響。林欽言抬眼望去,心跳忽然漏了半拍——陳蘭馨走過來時,額前碎髮被仔細別到了耳後,露出小巧的耳垂,耳垂上似乎還沾了點洗手間的水汽;原本素淨的臉上,眼尾好像多了點淡淡的光澤,不是濃妝,倒像是揉進了碎星光,嘴唇也添了層淺粉,像是剛咬過一口水蜜桃,清清爽爽的,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鮮活。
連凌晨去吃頓宵夜,都願意花時間收拾自己,不是為了給誰看,只是因為身邊是他——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林欽言的耳尖也跟著熱了,喉結動了動,把到嘴邊的“怎麼去了這麼久”嚥了回去,換成一句帶著笑意的話:“我這邊物色了幾家店,你看看?”他怕自己的目光太直白,會讓她不好意思,便率先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卻刻意放慢了些,心裡悄悄記下:原來她化淡妝的樣子,比凌晨掛在天上的、沒什麼光澤的月亮,還要溫柔。
陳蘭馨跟在他身後,指尖輕輕攥著揹包帶——剛才在洗手間,她從包裡翻出那支幾乎沒怎麼用過的淺粉色唇膏,對著鏡子猶豫了半天,最後只敢用指腹蘸了點,輕輕拍在嘴唇上,連眼尾都只是用指尖蹭了點護手霜提亮。她怕太明顯,更怕他看出來自己的小心思,可此刻看著他刻意放慢的腳步,心裡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撲通撲通的。
兩人並肩走出圖書館,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點初冬的涼意,卻一點也不覺得冷。林欽言正琢磨著跟她說說路上看到的夜景,陳蘭馨卻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好奇:“你怎麼來這了?你學校到這兒,火車得兩三個小時吧?一下課便趕過來的?”
林欽言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想藏著的小心思,好像被她一眼看穿了。他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我臉上難不成明明白白寫著‘剛下火車’?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啊。”
“不過最讓我在意的是,你怎麼知道我在圖書館?”陳蘭馨輕聲問道,目光落在前方昏黃的路燈上。她不是沒有過擇偶標準,只是每次想起來,都覺得“要懂自己”太麻煩,“有默契”太難得,可眼前這個人,上次初次見面就能猜到她想點的菜,這次又千里迢迢趕來,偏偏找對了她待的地方——要是隻是為了吃頓夜宵,這究竟得多巧合才能做到?
她心裡這般想著,心跳忽然亂了節奏,像小時候攥著喜歡的糖果,怕被人搶走,又忍不住想多看兩眼。這種感覺太陌生,卻又太清晰,就像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塊時,那種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悸動。她沒忍住,小聲感嘆了一句:“要是一直都這麼默契便好了。”
林欽言走在她身側,夜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有些散,只模糊聽到“要是……好了”幾個字。他心裡猛地一緊,莫名生出點慌亂——他此刻心裡還裝著從前的人,這份突如其來的默契,讓他既覺得溫暖,又有些無措。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接什麼,兩人之間的對話,就這麼突然沉默了下來,只有腳步聲在凌晨的街道上,輕輕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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