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話音落下，醫肆門外先是靜了一瞬，隨即喧譁聲更甚。每日僅有三份？還需答三問？這規矩聞所未聞！但“苦寒蒜煞”的名頭與功效已被傳得神乎其神，疏通經絡、調和陰陽，對於常年在水汽與暗傷困擾下的三江口修士而言，誘惑力巨大。 “敢問道友，是哪三問？”一個聲音壓過嘈雜，顯得較為沉穩。 玄真子與玉筍立於門內，並未立即開門。玄真子氣定神閒，聲音透過門板清晰傳出：“第一問，諸位求藥，所為何疾？需詳述症狀，不得隱瞞。” 門外眾人面面相覷，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刁鑽。修士之疾，多與功法、隱傷、乃至仇家手段相關，輕易不願外洩。但為了那據說能“藥到病除”的蒜煞，有人咬了咬牙，開始隔著門板描述起來。 有說修煉《寒水訣》導致經脈時常凝滯的；有說早年與人爭鬥留下陰寒掌毒未清的；更有甚者，支支吾吾說自己“腎水不足，陰陽失調”，引來一陣壓抑的低笑。 玄真子仔細聽著，玉筍則閉目凝神，透過同息周天共享著門外的氣息波動。她指尖微動，在一張廢丹方背面，以佛光刻下幾個關鍵詞：“寒水訣，三處凝滯點”、“黑煞蝕骨掌，殘留七年”、“謊稱腎虛，實為試探”。 “第二問，”待聲音稍歇，玄真子再次開口，“諸位可知碧波潭畔，除卻主水道，尚有其他隱秘路徑可接近寒晶礦脈區域？” 這個問題丟擲，門外頓時安靜了不少。碧波潭是禁忌之地，私下探查已是冒險，公然討論其路徑更是犯忌。 良久，才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遲疑道：“老朽……早年曾在潭東側‘鷹嘴巖’下，見過一處被水藻掩蓋的裂隙，似有寒氣透出，但未曾深入……” “鷹嘴巖……”玉筍指尖佛光微閃，在丹方背面記下。 又一人低聲道：“潭西‘亂石灘’底下水流複雜，據說有暗溝通往深處，但兇險異常，時有漩渦……” 資訊零碎，真偽難辨，但總算開了個頭。玄真子不動聲色，繼續丟擲第三問，也是他最關心的：“第三問，近幾日，可有人在三江口見過使用此種晶石之人？”他描述了一下空冥石碎片的特徵。 門外一片茫然，顯然空冥石碎片太過普通，無人留意。 三輪問題問完，門外眾人眼巴巴等著結果。玄真子與玉筍快速交流了一下眼神。 “今日三份靈藥，”玄真子揚聲道，“贈予方才提及‘鷹嘴巖裂隙’的道友、身中‘黑煞蝕骨掌’的道友，以及……第一位開口提問的道友。”他選擇了提供有價值資訊、確有頑疾、以及態度配合的三人。 門開一線，三份用油紙包好的、指甲蓋大小的“苦寒蒜煞”粉末被遞出。那三人喜出望外，連忙接過，付上約定的靈石（玄真子並未抬價，只收了成本價），千恩萬謝地走了。其餘人雖有不甘，但見對方規矩森嚴，且似乎與那棘手的黑煞教有隙（能認出黑煞蝕骨掌），也不敢造次，悻悻散去。 醫肆前暫時恢復了清淨。 “鷹嘴巖，亂石灘……”玄真子沉吟，“‘潭底非唯一齣路’，莫非指的就是這些地方？” 玉筍看著丹方背面的記錄：“資訊模糊，需實地驗證。但總好過僅盯住玄蛇巢穴一點。”她頓了頓，“那身中黑煞掌毒之人，掌力陰寒醇厚，非普通教徒所能為。黑煞教在此地勢力，恐怕比顯露的更深。” 正說著，玉筍眉頭微蹙，同息周天再次傳來一絲異常波動。她目光銳利地掃向街角一個賣竹編的攤位。那攤主在她目光掃過的瞬間，下意識地低下頭，擺弄著手裡的竹篾。 “有人窺探。”玉筍傳音道，“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同息周天對周圍靈力流動敏感，幾乎難以察覺。” 玄真子神色不變，袖中手指微彈，一絲微弱得近乎無形的神識如觸角般延伸過去。片刻後，他收回神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是黑煞教的人。看來我們這‘蒜煞畫餅’，果然把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引出來了。” 對方偽裝成小販，顯然是想長期監視這間突然冒出、且擁有能剋制陰寒之力奇藥的醫肆。 “要清理掉嗎？”玉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是否要掃掉門口的落葉。 “不急。”玄真子搖搖頭，“留著他們，或許有用。正好讓他們看看，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採藥’。” 他心中已有計較。既然暗處的人按捺不住，那不如將計就計，利用這些眼線，傳遞一些他們想讓人知道的資訊。比如，他們對“鷹嘴巖”和“亂石灘”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接下來的半天，玄真子果真大張旗鼓地開始採購一些探險用具——結實的繩索、防水的火折、甚至專門買了兩套看起來能抵禦部分寒氣的獸皮襖子，並有意無意地向店家打聽鷹嘴巖和亂石灘的地形和注意事項。 玉筍則留在醫肆，繼續研究那張碧波潭獸皮圖，尤其是鷹嘴巖和亂石灘對應的區域，試圖找出可能與“懸壺紋”相關的標記，或者感知圖中是否隱藏了更細微的氣息。 夜幕降臨，三江口華燈初上，水汽氤氳中更添幾分迷離。醫肆內，玄真子整理著採購來的物資，玉筍則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映照著獸皮圖上蜿蜒的水道。 “明日，先去鷹嘴巖一探。”玄真子做出決定。 玉筍點頭，表示同意。她能感覺到，那個方向，似乎有某種微弱的、與圖中某處標記隱隱共鳴的氣息在吸引著她。是同息周天帶來的超常感知，還是“懸壺紋”本身的指引？ 窗外，那個偽裝成竹編販子的黑煞教探子，依舊在盡職盡責地監視著。他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在醫肆內兩人更強的感知之下。一場圍繞著碧波潭，明暗交織的博弈，已然悄悄展開。而“苦寒蒜煞”的辛辣氣息，彷彿成了這盤棋局中，最不可預測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