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隊伍行至城外三十里時,便被漫天黃沙裹住。
風捲著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刺骨,遠處的城牆在昏黃天色中若隱若現,青黑色的磚石被歲月與風沙磨得斑駁,像一道刻在邊境大地上的滄桑傷疤。
與揚州的溫潤截然不同,這裡沒有亭臺樓閣,沒有柳綠花紅,只有連綿的烽火臺、戍邊士兵挺拔卻單薄的身影,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塵土與隱約的硝煙味。
“沈大人,前方便是朔風城了。”秦風勒住馬韁,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沙塵,指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城池,“您看,城牆上的旗幟,便是賀帥的‘賀’字旗。”
沈硯抬眼望去,朔風城的城牆高達三丈,牆體由厚重的青石砌成,城門緊閉,城樓上計程車兵手持弓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遠方,氣氛肅殺得讓人喘不過氣。
隊伍靠近城門時,守城士兵攔下盤問,驗明官文與兵符後,才緩緩開啟城門。
進城後,景象更是觸目驚心。街道狹窄而崎嶇,路面坑窪不平,黃沙灌滿了每一個角落。兩旁的房屋多是土坯搭建,低矮破舊,不少屋頂還露著茅草。偶爾能看到幾個百姓,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面色蠟黃,眼神里滿是疲憊與麻木。
幾個守城士兵靠在牆角,鎧甲上鏽跡斑斑,袖口磨破,露出的手腕凍得通紅,甚至有老兵的手指已經凍傷化膿。
可當隊伍行至城中心的將軍府時,卻是另一番天地。硃紅大門巍峨氣派,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鎏金的門環在昏暗中閃著光。府內雕樑畫棟,長廊曲折,庭院裡竟栽著幾株從江南移栽來的臘梅,雖在寒風中瑟縮,卻透著與這座邊城格格不入的精緻。
正廳內暖爐燒得旺盛,驅散了屋外的寒意,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甚至還有冰鎮的瓜果。在這寸草不生的邊關,這些東西的價值堪比黃金。
“沈大人一路辛苦,遠道而來,老夫有失遠迎啊!”賀天彪身著一身銀甲,腰佩虎頭刀,大步流星地從內廳走出。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剛毅,眼角的皺紋裡刻著風霜,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掃過沈硯時,帶著審視與探究,卻又刻意露出熱情的笑容。
“賀大帥客氣了,”沈硯拱手回禮,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沈某奉旨押運慰軍物資,能為戍邊將士盡一份力,乃是分內之事。大帥鎮守邊關,勞苦功高,才是真正值得敬佩。”
賀天彪哈哈大笑,伸手挽住沈硯的手臂:“沈大人是文官中的俊傑,老夫早有耳聞。來,快請入座,咱們邊吃邊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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