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林恩把日記又往懷裡塞了塞，用絲布仔細包好，然後身體微微前傾，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些。他知道食人族的孩子大多敏感，尤其是在面對人類和精靈的時候，總帶著點不自覺的膽怯。他們從小就聽著“其他種族討厭食人族”的話長大，早就習慣了小心翼翼。

科裡咬了咬嘴唇，牙齒在凍得發紅的嘴唇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他沉默了幾秒，好半天才鼓起勇氣，抬起頭，眼神里滿是不安：“我們、我們去精靈族的部落，他們會不會討厭我們啊？”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要被風吹走，還帶著點委屈，“以前在腐骨山谷，我聽長老說，精靈族最恨食人族了，說我們會吃精靈的靈魂……還說我們是怪物，見了就要殺。”

這話一齣，周圍的笑聲突然停了，連篝火“噼啪”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幾個食人族族人也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點複雜，有不安，像怕被老師批評的孩子；有無奈，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誤解；還有點藏不住的期待，期待有人能告訴他們“不會”。

布魯皺了皺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剛想開口說“別瞎想，他們不敢”，卻被林恩用眼神制止了。林恩知道，布魯的話太直接，反而會讓科裡更緊張，孩子需要的是肯定，不是敷衍的安慰。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科裡面前，慢慢蹲下來——他不想讓科裡覺得自己在俯視他。他伸手拍了拍科裡凍得發紅的臉頰，指尖的溫度讓少年瑟縮了一下，大概是凍得太狠了，可很快就放鬆下來，還悄悄把臉往林恩的手心湊了湊，像在貪戀那點暖意。“科裡，你看艾莉婭姐姐，”林恩指了指正在和橡木說話的艾莉婭，她正好轉頭看過來，衝他們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她是精靈，對吧？”

科裡點點頭，眼睛裡的不安卻沒少多少。

“那你還記得昨天嗎？”林恩繼續說，聲音放得更柔了，像在講一個溫暖的故事，“昨天我們路過一片灌木叢，裡面長了好多紅漿果，你摘了一顆最紅的，像小燈籠似的，遞到艾莉婭姐姐面前。她是不是笑著接了，還跟你說‘謝謝’？”

科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星從雲層裡鑽了出來。他用力點頭，還忍不住拍手：“記得！艾莉婭姐姐還說漿果很甜！她還把她的水壺給我喝了，裡面的水是溫的，一點都不冰！”他越說越興奮，剛才的不安少了一大半，“她還誇我的骨哨吹得好聽，讓我到了部落再吹給她聽！”

“對呀，”林恩笑了，眼睛也彎了起來，聲音裡帶著篤定，“艾莉婭姐姐知道，你們是守序派的食人族，和那些會吞噬精靈靈魂的噬魂派不一樣。你們只吃動物的靈魂，還是在動物自然死亡之後，從來不會傷害活物，甚至還會保護受傷的小動物。上次在腐骨山谷，你們是不是救了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小松鼠？那松鼠的腿被夾子夾傷了，是你找了止血的草藥，布魯首領幫它包紮的，後來那松鼠還跟著你們走了好遠，對不對？”

科裡沒想到林恩連這件事都知道，臉一下子紅了，像熟透的蘋果。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頭髮上的雪沫子掉了下來，落在衣服上：“那是布魯首領讓救的，他說小動物也是生命，不能看著它死。我只是找了點止血的草……”他說得很謙虛，可眼睛裡卻帶著點驕傲，那是他第一次救小動物，心裡高興了好幾天，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開心。

“所以你看，你們是善良的，”林恩的手指輕輕拂過科裡頭上的小絨毛，那絨毛軟軟的，像剛出生的小動物的毛，“艾莉婭姐姐會把這些事告訴星葉部落的長老和其他精靈，她會跟他們說，守序派的食人族是我們的朋友，是來幫他們淨化森林的，不是怪物。精靈族雖然有時候會對陌生人有點警惕，那是因為他們被皇族欺負怕了。皇族砍了他們的森林，還殺了他們的族人，所以他們才會小心。可他們的心很軟，只要知道你們沒有惡意，就不會討厭你們，說不定還會給你吃他們部落裡的水果呢，艾莉婭說，星葉部落的水果可甜了，比你吃過的任何東西都甜。”

科裡盯著林恩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那雙原本帶著不安的黑色眸子，慢慢變得清亮起來，像洗過的黑寶石，閃著光。他把手裡的麥餅遞到林恩面前，又往林恩手裡塞了塞，生怕他不收：“林恩大哥，這個給你吃，烤得可香了！我還有一塊，真的！”他說著，還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小塊麥餅。比手裡的這塊小多了，邊緣還有點發黑，卻被他攥得緊緊的，證明自己沒騙林恩。

林恩接過麥餅，麥餅還帶著篝火的溫度，燙得他手一縮，又趕緊拿住。他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咔嚓”一聲，裡面的麥芯卻很軟，帶著點淡淡的甜味，還有點陽光的味道，應該是夏天曬的黑麥做的。這味道很樸實，卻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麥餅都香。“謝謝科裡，”他笑著說，眼睛裡滿是暖意，“真好吃，比我在家的時候，母親烤的麥餅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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