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撕碎的棉絮，掛在林間的枯枝上，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沾在林恩的精靈絲披風上，化作細碎的水珠。

隊伍自避風巖坡休整後已行進了一個時辰，食人族族人踩在腐葉上的腳步聲沉悶如鼓，橡木那根用老藤纏裹的木杖則時不時輕叩地面，像是在與腳下的土地對話。林恩走在隊伍中間，指尖總下意識摩挲著懷中父親的日記，方才休整時與艾莉婭聊起的淨化設想還在腦海裡盤旋，可眼下林間的氛圍，卻比預想中更沉鬱。

“艾莉婭，你看前面的蕨類。”林恩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一片半枯的植物。那些本該舒展著鮮綠葉片的蕨類，此刻卻像被抽走了生機，葉片邊緣捲成焦褐色，貼在潮溼的地面上，連最耐旱的卷柏，都透著一股灰敗的氣息。艾莉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淡了幾分，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蕨類的葉片，指尖傳來的觸感乾澀得像陳年的紙：“不對勁，往年這個時候，森林外圍的蕨類就算過了生長期，也不會枯成這樣……”

她的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橡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不止是蕨類。”

眾人回頭時，只見橡木正蹲在一株野薔薇旁，他的右手掌心貼在薔薇的枝幹上，原本舒展的眉頭擰成了川字，連垂在肩頭的灰髮，都似乎因情緒的凝重而微微顫動。作為雜草德魯伊，橡木與這片大陸上所有“不起眼”的植物都有著血脈般的羈絆。

他能聽懂蒲公英種子乘風時的絮語，能感知到苔蘚在石縫中紮根的堅韌，可此刻，從這株野薔薇體內傳來的，卻是近乎絕望的刺痛。

“它在哭。”橡木緩緩抬起手，掌心還殘留著薔薇枝幹的微涼，“它的根系裡，纏著東西——像燒紅的鐵絲，一點點絞碎它的養分通道。”

林恩和艾莉婭立刻湊了過去，布魯也帶著兩名食人族族人圍過來，那名曾問過“精靈會不會討厭我們”的少年，好奇地探頭探腦，卻被薔薇枝幹上發黑的尖刺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橡木指著薔薇根部的土壤，用木杖輕輕撥開表面的腐葉，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與周圍的淺褐土壤不同，這片泥土裡竟纏繞著幾縷極細的黑色絲線，像蛛網般貼在根系上，湊近聞時，能嗅到一絲金屬生鏽混雜著腐爛的腥氣。

“是廢棄魔力結晶的汙染。”橡木的聲音沉了下去，他用木杖尖挑起一縷黑色絲線，那絲線觸到木杖，竟像活物般蜷縮了一下，隨即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只在木杖上留下一點暗痕，“皇族煉製魔力器具時，會產生大量廢棄結晶，那些結晶裡的魔力極不穩定，一旦滲入土壤，就會變成這樣的‘毒絲’，順著植物的根系蔓延，吸乾它們的生機。”

艾莉婭的指尖微微發抖，她忽然想起部落裡的事。上個月，負責看管聖樹的老精靈說，聖樹的側根旁，有幾株伴生的蘭草突然枯萎，當時大家只當是季節變化，可現在看來……“難道部落周圍的汙染，已經擴散到這裡了？”她的聲音帶著顫音，眼神里滿是焦慮，“如果連森林外圍都這樣，那聖樹……”

“比我們想的更嚴重。”橡木站起身，目光望向艾瑞丁森林的方向，林間的霧氣似乎更濃了，連陽光都穿不透層層疊疊的枝葉，“我剛才一路感知過來，越往森林走，植物的生命訊號就越弱。你們看那邊的樺樹林。”他指向左前方一片白樺林，那些本該有著雪白樹幹、金黃葉片的白樺，此刻樹幹上竟佈滿了深色的斑點，像得了麻風病的皮膚，幾片掛在枝頭的葉子，也全是焦黑的孔洞。

林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忽然想起父親日記裡的一句話，急忙掏出日記翻開，藉著透過樹葉的零星光斑，找到那行字跡：“廢棄魔力結晶之汙，遇土則滲，遇水則散，如蟻噬木，遲則根腐樹枯。”父親的字跡力透紙背，彷彿在警告他汙染的可怕。“橡木先生，你能感知到汙染的源頭嗎？”林恩抬頭問道，指尖捏著日記的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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