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潛行路線經過精心設計,充分利用地形掩護。他們時而緊貼陡峭的山壁陰影移動,時而潛入乾涸的河床底部,時而藉助茂密但無甚靈氣的灌木叢遮掩身形。蕭硯在前,如同最敏銳的頭狼,總能提前數丈發現前方的地形變化、潛在的危險(如小型妖獸巢穴、不穩定的碎石坡)以及遠處可能出現的微弱靈力波動(巡邏弟子)。他的手勢簡潔明瞭,或示意暫停,或指示方向,或警示危險。雲昭在後,亦步亦趨,心神緊繃,將神識感知放到最大,覆蓋身週數丈範圍,確保不遺漏任何風吹草動。
夜色是他們最好的掩護,但同時也帶來了障礙。無星無月,山林間能見度極低,即使以修真者的目力,超過十丈外也只是一片模糊的黑暗輪廓。更多時候,他們需要依賴聽覺、嗅覺,以及對氣流、地面震動的細微感知來判斷前路。蕭硯似乎對此極為擅長,總能提前避開隱藏在黑暗中的溝壑、斷崖或盤踞的毒蟲蛇蟻。
途中,他們遭遇了兩次巡邏的弟子。第一次是三名煉氣中期的外門弟子,提著黯淡的燈籠,沿著一條山脊小路無精打采地走著,低聲抱怨著深夜巡邏的苦差。蕭硯和雲昭早早潛伏在下風處一塊巨巖之後,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兩塊沒有生命的石頭,直到巡邏弟子的腳步聲和談話聲徹底消失在遠處,才重新動身。
第二次則要驚險一些。那是一隊由一名煉氣後期弟子帶領的五人小隊,他們似乎接到了加強警戒的命令,不僅提著更亮的“月光石”燈,神識也若有若無地掃過沿途。蕭硯提前感知到靈力波動,帶著雲昭迅速潛入一條狹窄的石縫,並用一張低階“匿形符”暫時掩蓋了氣息。月光石的光暈從石縫外掠過,最近時距離他們不過丈餘。雲昭甚至能聞到其中一名弟子身上淡淡的汗味。她屏住呼吸,心跳平穩,目光低垂,沒有任何異動。那隊弟子似乎並未察覺異常,低聲交談著關於“後山最近不太平”、“可能有妖獸流竄”之類的話語,漸漸走遠。
有驚無險。
繼續前行。地勢開始逐漸走低,空氣中那股從西面飄來的、混合著土腥與腐朽的氣息越來越明顯,同時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的溼意。那是斷魂谷方向傳來的、蝕骨瘴特有的氣息,即便在所謂的“視窗期”,其邊緣地帶也瀰漫著稀薄的瘴氣。
周圍的植被也開始發生變化。高大的喬木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低矮、扭曲、葉片發暗的灌木和蕨類。地面變得潮溼,岩石上覆蓋著滑膩的青苔。蟲鳴獸吼徹底絕跡,連風聲都似乎被某種力量壓制,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的寂靜。
他們已經徹底離開了青鸞宗的常規巡邏範圍,進入了真正的荒郊野嶺,也是斷魂谷的外圍緩衝地帶。
蕭硯在一處背風的巨石後停下,示意休息片刻,同時最後一次確認方位。他取出那幅獸皮地圖,用身體擋住,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赤紅靈光(控制在極低範圍,如同螢火),在地圖上快速劃過,比對著周圍的地形特徵——遠處模糊的山脊輪廓,腳下溪流的流向,空氣中瘴氣的濃度變化。
“方向正確。”蕭硯以極低的聲音說道,確保聲音不會傳出三步之外,“再往前五里,就將正式進入瘴氣區。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必須加倍小心。鬼市的暗哨可能分佈在外圍任何地方,也可能是流動的。跟緊我,注意我每一個手勢。”
雲昭點頭,吞下一粒早已準備好的“清心丹”,丹藥化作一股清涼氣流直衝腦海,讓她的心神更加清明,對陰邪之氣的抵抗也增強了幾分。她又檢查了一遍儲物袋中“祛瘴符”和“避毒丹”的位置。
短暫的休息結束。蕭硯收起地圖,眼中最後一絲遲疑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無機質的專注。他再次當先掠出,速度比之前更快,但動作更加飄忽詭譎,往往藉助岩石、樹木甚至地面的凹凸陰影,做出種種違反常理的折轉和突進,將潛行的技巧發揮到極致。
雲昭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體內靈力緩緩流轉,神識如同最細膩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擴散開來,捕捉著黑暗中一切異常的波動。她知道,真正的考驗,從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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