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341章 月光與歌聲(1)
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_第341章 月光與歌聲(1)

入夜之後,月亮升到了樹梢上方一掌高的位置。

從戰壕裡看上去,那輪月亮幾乎沒有任何瑕疵,邊緣鋒利得像被刀切過一輪。光從它的表面傾瀉下來,清冷而均勻,沒有云層來遮擋,沒有風來擾動。它只是懸掛在那裡,像一個被擰到最亮的、巨大而無聲的燈盞,把整片原野從黑暗中剝離出來,重新照成一個可以被看見的世界。

艾琳在觀察哨裡坐著。

她沒有用潛望鏡。彈藥箱表面的乾土已經被月光照成了一層銀灰色的絨面,她的手擱在上面,手指微微伸開,能感覺到從鐵皮箱面傳來的涼意。那涼意是乾淨的,沒有潮溼,沒有泥漿那種黏稠的觸感。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邊緣的輪廓在月光裡清晰而完整,掌紋之間的溝壑被光填滿了,像一張被反覆翻印過的舊地圖。

貓蹲在她腳邊的沙袋上。月光落在貓的脊背上,把那層灰褐色的毛照出一種近乎銀灰的色調,每一根毛的尖端都泛著細碎的光,像被極細的銀粉篩過一層。它的尾巴垂在沙袋邊緣,末端微微地、緩慢地卷著,一下,兩下,像在丈量風的節奏。風今天沒有來,它的尾巴只是在虛空中自己卷著,像是在確認空氣依然是靜止的。

前方的原野在月光裡鋪展開去。

那些在白天裡被炮火反覆掀翻過的泥土,此刻被月光重新抹平了。彈坑的邊緣不再鋒利,它們變成了一道一道柔和的、像被水反覆沖刷過的圓弧線。鐵絲網的殘骸還在,但鐵刺上的鏽跡和暗色被月光漂白了,只剩下一層銀白色的骨架,像某種古老的、已經風乾了的植物根系。那些被踩了無數遍的泥地現在看起來像一整片沒有痕跡的、泛著微光的白色平原,從戰壕的邊緣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處,一直延伸到月光與地平線匯成同一片銀白的地方。

戰爭留下的汙跡被月光蓋住了。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艾琳看著那片原野。她的視線沒有焦點,沒有落在任何一處具體的東西上。她在看月光本身——看它是如何落在每一寸土地上的,看它是如何把那些被翻過的土塊、被踩平的泥漿、被燒焦的樹樁都染成同一種毫無差別的銀白。

森林在她身後。

這裡是歐蒙森林的邊緣,獵兵的身影在那些樹幹之間移動著。

艾琳能看見他們——不是看得很清楚,只是能看見那些輪廓在樹影的間隙裡出現又消失。鋼盔的邊緣被月光勾出一道極細的亮線,像一條發光的細鐵絲貼著頭頂的形狀走了一圈。肩膀的輪廓也是亮的,大衣肩部的褶皺被月光照著,一褶一褶的,清晰可辨。但他們的臉是暗的,隱在樹影和月光交界的那條線以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其中一個獵兵在站崗。他站在一截樹樁旁邊,身體微微靠著樹樁的斷面。他沒有端槍,槍斜挎在肩上,槍口朝下。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月光落在他露出來的那一小截手腕上,把腕骨和手掌之間的那段皮膚照成一片乾淨的、微微泛著藍調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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