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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_第340章 前夕(1)

二月二十日的早晨,陽光比前一天更足。

不在是那種斜斜地刺穿雲層的光了。雲層在一夜之間徹底散開了,天頂露出大片的、尚未被太陽照透的淡藍色,像一塊被反覆搓洗過、褪到只剩一層薄薄的藍底的舊布。東邊的地平線從深紫漸變成淺金,那條金色帶子正在緩慢地拓寬,把先前還浸在暗處的雪原從底部往上逐寸照亮。

風停了。空氣裡有一種冬天深處極其罕見的、像被捂了一整個夜晚後慢慢散出來的微溫,貼在臉上時能感覺到一種幾乎可以算作的觸感,薄薄的,像一層剛落下來的、尚未被風吹散的棉絨。

鳥叫了兩聲。

聲音很脆。短促的兩聲鳴叫,從戰壕後方那片稀稀拉拉的灌木叢方向傳過來,中間隔了大約五秒鐘,又叫了兩聲。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兩隻,也許三隻,在戰壕後方某棵被炮火削掉了半邊樹冠的禿樹上,正擠在一起鳴叫。那聲音被晨光乾淨地託著,從戰壕上方越過去,落進那些剛從洞裡走出來計程車兵耳朵裡。

有人停下來,側了側頭。那鳥鳴聲對他來說是陌生的——不是戰壕裡的聲音,不是鐵鍬的聲音,不是炮彈的聲音,不是泥漿和水的聲音。他站在那裡聽了幾聲,然後低下頭繼續走。

艾琳在防炮洞裡坐著。貓臥在她腳邊,團成一個圓,肚皮貼著地面,臉朝向洞口。洞口的布簾半卷著,晨光從布簾的縫隙裡滲進來,在洞裡的乾草面上鋪成一斜條被割裂的、暖黃色的光帶。乾草被曬了整整一天半之後已經收幹了,那種被潮氣浸透的黴味正在被一種乾的、帶一點植物根莖斷裂後的清苦氣味替代。她伸手捏了一根乾草,草莖在她指尖斷成兩截,斷口處發出清脆的。

她開啟內袋,從裡面掏出信紙。紙被她貼在胸口放了太久了,被體溫捂得微微發暖,邊緣那一圈被反覆折過的絨毛更軟了。她把紙攤平在膝蓋上,又拿出那截鉛筆。筆桿只剩兩根手指的長度了,筆尖被削過太多次,只剩一小截露在木頭外面。她削的時候用了很久,每削一刀都極輕,生怕把那最後一段石墨也削斷。

她想了想。

鉛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大約一釐米的位置,停了很久。貓在她腳邊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呼嚕聲從它攤開的腹部深處升上來,在洞裡的乾草面上輕輕地滾著。那呼嚕聲沒有打斷她,但她感覺到它了,一小陣一小陣的,貼著地面傳進她坐著的乾草堆裡。

她把鉛筆放下來,在紙上寫了第一行字。

索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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