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雷打過來之前,這雙靴子先要了我的命。他說。
勒布朗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小下。然後勒布朗的嘴角也動了,很短的一下,像是有一小塊被凍住的肌肉終於鬆開了。
戰壕裡有人接了一句:那我以後叫泡發的乾麵包
那我叫。
你早就是了。勒布朗說。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像。
那陣笑聲又從戰壕的各個角落裡升起來了。像一小簇一小簇的被風吹滅又復燃的火苗。有人在笑的時候咳嗽了起來——那種溼的、從肺裡翻上來的咳,在笑聲底下悶悶地響著,像一臺正在執行的不太好用的鼓風機。但笑聲沒有被壓下去,它從咳嗽聲上方飄過去,從戰壕底部那層正在融化的硬殼上面滑過去,被泥漿和水窪接住了,在那些渾濁的積水錶面映出一小片一小片抖動的光。
艾琳站在那裡,靠著土壁。她沒有笑,但她的嘴角鬆下來了,像有一根一直在繃著的線被鬆開了一小截。
她沿著戰壕走回去,取了乾布,給西蒙娜送去。回來的時候,經過勒布朗坐著的那截矮牆,地面上那層硬殼已經被踩得七零八落了。黑泥從裂開的各個口子裡翻出來,在戰壕底部鋪成一片連綿的、起伏的、像某種活物的表皮的泥濘。
拉斐爾從防炮洞裡走出來。他的本子夾在腋下,走路的姿勢和平時不太一樣——步子更小,腳抬得更高,像在躲避地面上那些正在滲出來的泥水。他走到一截幹一些的土壁前面蹲下來,把本子翻開。
艾琳看見了那些紙。靠近本子中間那幾頁,墨跡已經化開了。字與字之間的筆畫被水洇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每一個字都變成了一團正在慢慢向外滲的墨暈,像被雨水淋過的、正在消失的腳印。他翻了幾頁,又翻了幾頁,那些被水泡過的頁面在他手指底下發出一種輕微的、受潮的沙沙聲,邊緣微微卷起,泛著波浪形的皺褶。
他沒有翻到最後一頁。他停在某一頁上,看了一會兒。那頁上寫著一長串字,但字和字之間已經分不清了,像一整塊被水浸透的灰斑,只有幾個筆畫還倔強地從那片灰色深處露出一點邊緣,像沉在水底的石板。
他把本子合上了。合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把那些正在化開的墨跡震得更散。然後他把本子貼著胸口塞進大衣最裡面的口袋裡,外套的扣子扣好,又伸手隔著布料按了一下那本子的輪廓。
雪化了。他說。聲音落在戰壕底部的泥水上面,沒有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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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後悔流+追妻火葬場+人間清醒+舔狗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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