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谷的濃霧比昨日更加粘稠，乳白色的霧氣中夾雜著淡淡的紫意——那是昨夜孢子爆發後飄散至此的餘燼。程然小隊八人呈縱隊緩慢行進，每個人都用浸藥布巾嚴密包裹口鼻，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阿彘被岩羊抱在懷裡，小傢伙出奇地安靜，只是鼻翼不斷扇動，耳朵警惕地轉動著。

“地面有新的痕跡。”打頭的鷹眼蹲下身，用木棍撥開一片腐葉。下方泥土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的拖痕，寬近三尺，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有什麼巨大的軟體生物掙扎而過。拖痕兩側散落著暗褐色的黏液，已經半凝固，表面覆蓋著一層極細的灰色菌絲。

“是腐蚯，但它狀態不對。”程然仔細觀察，“正常腐蚯移動後的痕跡應該相對平整，黏液清澈。這痕跡凌亂，黏液渾濁，還有菌絲……它可能受傷了，或者被孢子感染了。”

“孢子能感染腐蚯？”礦眼驚訝道，“那東西的甲殼不是挺厚的嗎？”

“甲殼再厚，也要呼吸、進食。”程然指向拖痕中一處凹陷，“看這裡，有掙扎翻滾的跡象。腐蚯可能吸入了孢子，或者吞食了被孢子汙染的食物。如果孢子在其體內萌發……”

他沒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後果——一隻被真菌從內部侵蝕的巨型地下生物，會變得何等瘋狂與不可預測。

隊伍繼續沿拖痕前進，越發小心。約莫前行半里，前方霧氣中傳來奇異的聲響——不是腐蚯的蠕動聲，而是一種密集的、如同沙粒摩擦的“沙沙”聲，夾雜著清脆的、類似水晶碰撞的“叮噹”聲。

鷹眼示意眾人停下，自己貓腰向前探去。片刻後他返回，臉色發白：“前面……有一片‘晶化區’。”

眾人跟隨鷹眼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谷地。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大約十丈見方的區域內，所有植物——樹木、灌木、藤蔓——全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結晶化狀態。樹幹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半透明的灰白色晶體，如同披了一層冰甲；葉片變成了易碎的玻璃狀，在微弱光線下折射出詭異的虹彩。地面則鋪滿了細小的、稜角分明的晶粒，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而在晶化區中央，赫然盤踞著腐蚯的後半截身軀！那近兩丈長的環狀軀幹已經完全結晶化，灰白色的晶體從甲殼縫隙中擠出，將各個環節牢牢固定在一起。腐蚯似乎還活著，尾部在微微抽搐，但動作僵硬緩慢，每一次掙扎都有細小的晶屑簌簌落下。

“孢子與谷中的某種礦物或化學物質反應，產生了快速結晶效應……”程然倒吸一口涼氣，“腐蚯被困住了。但它前半截呢？”

彷彿回答他的疑問，晶化區深處傳來腐蚯痛苦的嘶鳴。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約二十步外，腐蚯的前半截身軀正在瘋狂扭動——它沒有被完全晶化，但體表佈滿了暗紫色的菌斑和晶簇，行動明顯失控。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它周圍，飛舞著數十隻拳頭大小、通體半透明如水晶的飛蛾！

那些飛蛾翅膀薄如蟬翼，邊緣呈鋸齒狀，飛行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它們似乎對腐蚯體表的結晶物有特殊興趣，不斷停駐其上，用細長的口器吮吸著晶簇，每吸一次，晶簇就暗淡一分，而飛蛾的身體則更加晶瑩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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